高中的日子繁忙且枯燥，常常压得人透不过气。
要背的长篇大论，要算的函数几何，要记的单词好句……在这高压的生活里，每个人都要学会调整情绪，学会“苦中作乐”。
但对李语安来说，这日子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因为她总是在笑。开怀大笑，一笑就停不下来的那种。
她本就笑点低，再加上刘知远做同桌，简直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班级里、走廊上、去操场的路上，随时能听到两人毫不收敛的“哈哈”声。
刚开始，苏遇宁还不习惯。
给李语安讲题的时候，讲到某个点，旁边会忽然冒出“哼哼哼”的憋笑声。她疑惑地看过去，李语安就憋着笑说：“没什么，没什么，继续。”她点点头，刚开口，李语安就“噗哈哈哈哈”地笑出声来。
苏遇宁就那么不解地看着她——她讲题，有这么好笑吗？
等李语安趴在桌上笑够了，肯把埋在臂弯里的头抬起来，她才深吸一口气，继续讲。
好不容易压下嘴角，李语安一转头，好巧不巧，和刘知远对上了眼。
“咳啊哈哈哈哈哈哈——”
她又破防了，头低得不能再低。
看着前后两个笑成大虾的人，苏遇宁摇摇头：这俩人，没救了。
问他俩为什么笑，因为什么笑，两个人谁也答不上来。苏遇宁索性等到他们捂着发痛的肚子、乐得发不出声的时候，才轻轻拍拍李语安的胳膊，小声说：“就剩四分钟了哦。”
李语安这才深呼吸，点点头，认真听讲。
慢慢的，苏遇宁也就习惯了身后的笑声。
这天，她正专心做题，被身后爆发的笑声吓了一跳。
她抿了抿唇，划掉刚写的那行，转头凝视着那两人。
李语安和刘知远面目狰狞，捂着嘴狂乐。
“你俩又怎么了？”
“哈哈哈哈……我和你说，刚才，刚才刘知远给我讲啊哈哈哈哈……”
苏遇宁无语地看着他们。
“讲什么？”
李语安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讲，讲有部电视剧叫，叫哈哈哈哈……叫《瞎子传奇之寻找眼珠子》额哈哈哈哈……”
话没说完，两个人已经无力地捶着桌子，试图让自己停下来。
苏遇宁的嘴角抽了抽，叹了口气，转了回去。
下午，自习课刚下，班主任就风风火火推门进来。
“说个事，前几天的数学比赛，成绩下来了。”
班里一下子安静了，目光纷纷投向参赛的三个人。
李语安抬起头，面上风平浪静。苏遇宁停笔，微微侧头，眼神扫过班级，落在李语安身上，只停留了一秒，又收了回去。
“咱班表现非常好，”班主任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李语安，第一，150分。”
话音刚落，班里“哇”的一声炸开，所有人都看向李语安。
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里那点亮晶晶的东西，谁都看得见。
“我靠！可以啊！我就说你能行！”刘知远激动得拍桌。
苏遇宁也转过头，目光里满是赞许。
李语安朝她挑了个眉，臭屁地扬起下巴。
“苏遇宁第二，142分。张一帆第十，133分。”
掌声响起来。
班主任说了很多夸奖的话，李语安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苏遇宁看她的那个眼神，有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晚饭后，学校有个讲座。
李语安吃完就和刘知远去排队。两人在队伍里说笑着，忽然，李语安把刘知远扒拉到一边。
刘知远一脸疑惑，就见她露出一丝暗爽又“谄媚”的笑容。
“苏遇宁！这里！”她指着自己前面的空位。
苏遇宁愣了一下，走过去。
刘知远一脸鄙夷地嘟囔：“重色轻友的家伙。”
李语安装作没听见，眼睛像黏在苏遇宁身上似的，一秒都不肯移开。
苏遇宁排在她前面，转过身，对上她的目光。
“嗯？”苏遇宁微微皱眉，“看我做什么？”
李语安嘟着嘴，双手插兜，低着头，身子左右晃悠。
过了几秒，她小声开口：“没夸我。”
“什么？”
她摸摸鼻子，眼神乱飘，在苏遇宁认真的注视下，声音大了一点：“你没夸我。”
说完立刻低下头，用脚尖蹭着水泥地面。
苏遇宁眨眨眼，视线从她圆圆的脑袋滑到那双蹭地的脚。
“没夸你？”
“嗯。”闷闷的一声。
一旁的刘知远早就受不了了，转过身和旁边同学聊天去了。
苏遇宁抿了抿唇，俯下身，微微侧头，想看清她的表情。
李语安一抬眼，就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呼吸一瞬间停住了。
直到苏遇宁直起身，她才悄悄吐出一口气。
“夸？”苏遇宁嘴角勾起一抹笑，很快又消失，“夸什么？”
“就……”李语安抬起头，刚想开口，又觉得自己太矫情，摆摆手，“没啥没啥。”
“没啥是……啥？”苏遇宁比她高三公分，这个高度，刚好能看见她轻轻颤着的睫毛。
“没啥，真的，我瞎说的。”
“哦。”苏遇宁点点头，转了回去。
李语安看看四周——昏黄的路灯，古红的教学楼，排着队的一列列同学……
看着看着，目光又落在前面的苏遇宁身上。
她就那么盯着那个每天都看的背影，盯着那熟悉的头发、后颈、肩膀……
忽然，她意识到一件事：
比起苏遇宁的正脸，她更熟悉的是她的背影。
从开学到现在，她一直坐在她斜后方，看的永远是她的背影，或者四十五度的侧脸。就连晚自习讨论，看的也是九十度的侧脸。
这么一想，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的正脸。
她伸出手，本来只是想拍拍肩膀，却换成了抓住。
双手搭在苏遇宁肩上，她把那个人轻轻转过来。
苏遇宁懵懵地转回身，对上李语安认真的目光。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任由那道炽热的眼神一丝丝、一缕缕将她看尽。
李语安看得很专注——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每一处都像剪影，印进脑海里。
过了很久，她才放下手，然后向前挪了一小步。
刘知远正和旁边人说笑，一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李语安低下头，把脑袋轻轻靠在苏遇宁肩上。
苏遇宁僵住了，手从兜里抽出来一瞬，又停住。
两个人就那么僵着，谁也没动。
周围的世界好像安静了。没有同学，没有说笑声，什么都没有。
刘知远张着嘴，愣愣地看着靠在一起的两个人。两秒后，他猛地转回头，捂着嘴弓着身，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旁边的同学以为他肚子疼，让他赶紧去厕所。
靠在苏遇宁肩上，李语安只需微微偏头，就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
平时只是坐得近，那味道若有若无。现在，她的脖颈近在眼前，味道也更清晰了。
她的腰有点僵，但她舍不得离开。
苏遇宁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她微微偏头，下巴就能蹭到那柔软的发丝。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
过了很久，李语安闷闷的声音传来：
“你那八分扣哪儿了？”
苏遇宁一愣，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最后一题的最后一问，怎么也算不出来。”
李语安在她肩上蹭了一下。
“那讲座听完，我给你算一遍。”
“……好。”
苏遇宁抿抿唇，手从兜里拿出来，犹豫了一下，轻轻落在李语安腰侧，抓住她的衣料。
旁边的刘知远已经快疯掉了。
他挨个问有没有带相机，最后直接跑到最前排，跟班主任借了手机。
拿到手机的那一刻，他冲到空旷的地方，对着两人就是一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摄。
有一张拍得尤其好——
昏黄的路灯下，两个小姑娘面对面靠在一起。一个只露出背影，脸埋进另一个的颈窝里；一个微微低着头，双手轻轻抓着对方腰侧的衣服。
周围的同学来来往往，她们却视而不见，眼里只有彼此。
刘知远对着照片啧啧称奇，心想等老师放学后把照片发给他，他一定要转发给李语安，让她拿去做手机壁纸。
后来李语安确实那么干了，不过那是后话了。
哨声响起，李语安这才直起身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讲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