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照君第四次刷到这个长得像猫网红了，她顺手点了点赞收藏，还发给朋友说妆容好看，像热带鱼，适合去海边旅行的时候化。
她点开“虔诚的菠萝派”的主页，发现她停更很久了，置顶是一份澄清公告，不过只有几千点赞，和她动辄几万十几万赞的贴子截然相反。刘照君也没认真看——字太多了，而且有种无法轻松看下去的严肃，她反而是点开别的app，搜索薇薇发生了什么事。
映入眼帘就是一篇万赞热贴，直指“虔诚的菠萝派”作为女装美妆博主，是大量女性粉丝给她的饭碗，却有擦边行为想要讨好男粉，而且私生活混乱。帖主贴了几张截图，刘照君看到那张漂亮的、像布偶猫的脸，对着镜头鸭子坐，正在抿嘴舔白色的冰淇淋，除此之外还有数张姿势和表情撩人、穿着过分清凉的照片。其它的截图则是网友爆料或者是聊天记录，呈现出来一个刻薄又谄媚的形象。
评论区还有人补充，说这个网红为了规避平台审核，将有意向买色情照片的男粉引导到私人群，还有付费门槛，对应不同档次的内容。
评论区有人问，她不是停更了吗，被回复：十几万女粉也是流量啊，洗洗上岸就回来挣女粉钱呗。
又有人问：可是她的号上有澄清。被回复：找律师谁不会啊。
刘照君约刷越心烦，看到评论区有人说这个网红跟了国内一个暴发户，所以不用这个号了，圈里人都知道她的是什么东西。
她感到一阵恶心，随手把之前的点赞收藏给取消了，又怕大数据给她继续推荐，干脆把整个账号拉黑。
刘照君和朋友打字：隔壁住了一个网黄。
她一边觉得恶心，一边又忍不住继续浏览“虔诚的菠萝派”的相关内容。504的住户对此一无所知，刘照君躲在隐蔽的角落，窥探的快感和俯视的优越感揉在一起，她瞪着屏幕，手指越刷越快。
刷得正入迷的时候，刘照君听到有人在开自己家门锁，她整个人跳起来，蹑手蹑脚地贴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504的女人，刚才还在手机里的脸突然近在咫尺。
刘照君打开一个门缝，警惕地盯着她：“你在做什么？”
宫采薇看到她愣了一下，拿钥匙的手收回去，她紧接着退后一步抬头看门牌，门牌上清清楚楚写着506。
“哎呀……”
刘照君听到她嘴里流出雨打梨花般的声音，温润又轻盈，宫采薇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家也是钥匙门锁，我没注意就开错了。”
刘照君的心蓦然软成一滩水，对宫采薇放轻声音，“没事没事，你刚搬来还不习惯吧。”
宫采薇对刘照君抿嘴笑了笑，她的睫毛很长，面对面的近距离之下，刘照君才发现她眼下的睫毛其实是上睫毛的投影，她眉目舒展时，如同梨花苞徐徐绽放。
她注视着宫采薇回到504，女人纤细的身体被长裤长袖严严实实包裹着，连脚踝外都包着袜子，只能看见丸子头下布满碎发的洁白后颈。
刘照君重新打开手机，朋友还没回复，她把刚才的消息撤回，重新打字。
隔壁住了一个网红。
朱宁之的突然到访让宫采薇起了搬家的心思，她在龙怀川的家浑身不自在，甚至需要穿长袖长裤长袜子，防止碰到室内的东西，如同住在冬眠的蛇窟。
要走的话，需要带上冰柜，宫采薇对整个省都不熟悉，AI更是靠不住，她只能自己一点点查攻略，最终确定G是旁边的B市，如果租房子在两市边界，搬家的货车开过去只需要两个小时，加上搬东西，最快三个小时就能给冰柜重新通电。
她边思考，边在A4纸上写上搬家每个步骤要花的时间。宫采薇以往搬家，都是挣到钱了，欢快地挑选更合心意的房子，再热热闹闹地叫上朋友家人一起搬家，而现在她所有的喜好、舒服与否，二十四岁的美好年华，都要为冰柜让路。
龙怀川的手机亮起来，他弟弟又发来消息。
弟：看看猫。
宫采薇疑惑地回消息，问：你不是在上学吗，怎么有手机。
弟：今天周五，下午学校老师要去开会，中午就放假了。
宫采薇把泡芙的毛梳整齐了，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通过浏览兄弟俩的聊天记录，宫采薇了解到他弟弟叫龙海心，和哥哥的关系很不错，平时的聊天，也是大哥哥爱护弟弟的风格，龙海心非常信任大自己十几岁的哥哥，什么事都和哥哥说，从牙痛到有喜欢的女生，再到同学的手表圈八卦，无所不包。今天的龙海心不打字了，发语音，他还没到变声器，声音非常稚嫩。
“我们学校门口的火鸡面和炸鸡很好吃，我吃了两份。”
“哥，我要是摇号到烂初中怎么办。”
“我和女朋友要是分到不同的学校，那是不是要分手。”
“六百六十六。”
宫采薇虽然也是姐姐，但是她妹妹都大一了，一个小升初的男孩对她而言像另一个世界的生物。
龙海心不知道屏幕对面的哥哥已经死了，他还在叽叽喳喳地分享，完全不需要大人回复，纯粹的倾诉。他心满意足地说完后，变成打字：
哥，上游戏。
根据聊天记录和游戏记录，兄弟俩确实周六日经常一起打游戏。宫采薇把给朱宁之看过的打吊针图发给龙海心，言简意赅地回复：生病了。
“你上次打吊针也陪我打了，病得很重吗？”
宫采薇怕龙海心和父母说，更怕一家三口直接找过来，像朱宁之一样嘘寒问暖，要线下见面，赶紧打字回复说上号。
她在被网暴期间心情死水一般，完全闭门不出，医生建议活动一下，她才勉为其难开始打游戏，水平相当不错，一点开龙怀川的账号，宫采薇都懵了，战绩显示他是个惊为天人的菜鸡，原来不是龙怀川带龙海心，是龙海心带着哥哥打。她难以置信地翻看龙怀川的账号界面，忍不住哇出声——这个游戏水平，龙海心还愿意和哥哥打游戏，那确实兄弟情深。
游戏刚凑齐人，龙海心就打开语音。
“哥哥哥哥哥。”
宫采薇没办法打开语音，打字回复：嘘，不要叫。
“你怎么不开语音？”
你耳朵龙吗：嗓子疼，不想说话。
“哦，这样啊。”
龙海心打游戏的时候嘴巴也没停过，哥哥来哥哥去的，一会说今天上美术课做的手工，一会说想玩无人机，然而，随着他看到哥哥出神入化的操作，甚至还救了自己一命，几乎从沙发上跳起来，惊喜道：
“哥，你会打游戏了！你好厉害！”
宫采薇刹那间心头划过一丝化不开的心疼，龙海心居然以为所有大人的游戏水平都和龙怀川一样。
一局完胜，龙海心意犹未尽，想开第二局，宫采薇打字说不行，身体难受。
弟：不开心的表情包
弟：流泪的表情包
弟：好吧。
打字的交流能够伪装，假照片现在也足够成熟，宫采薇经过和龙海心打游戏，意识到自己还需要龙怀川的声音。
她隐约记得AI现在有模拟人声的功能，一搜索才发现这个功能已经非常成熟，哪怕是免费的AI，也能做出来相似度很高的声音，只需要在语气、语速之类的小细节上微调。
宫采薇点开一条龙怀川发给弟弟的语音。
真正的龙怀川对龙海心说：“多吃点蔬菜，不要老吃路边摊。”
真正的龙怀川紧接着就发了一个两百的红包，说：“你要吃垃圾食品也吃点卫生的，你知不知道路边摊很多人上完厕所不洗手，而且就在路边，别人的口水和尾气都被你吃进肚子了！”
龙怀川和爸爸不发语音，但是聊天频率也不低，最近的聊天记录是龙怀川爸爸收到了儿子寄的特产，发了一个的咧嘴笑的表情。
他和妈妈语音会多一点，让妈妈可以多上网做点手工，少看短视频和打麻将，又问喜不喜欢上次买的金耳环。
宫采薇杀龙怀川时，他只是一个空白的营销号，一句一句语音听下来，他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让宫采薇比以往任何一刻都更清晰地意识到，她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龙怀川的家人朋友对他的工作一无所知，唯一一个能回答她为什么的人，死了。
她把语音导入到电脑里，用AI生成龙怀川的声音，生成后，她尝试输入文本。
“我是龙怀川。”
和宫采薇5月4日登门那天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宫采薇准备了几十条应付龙怀川亲朋好友的语音，每一条都细致地调整了语气，听起来更像真人。
她打开手机，选择了十二岁的龙海心当第一个实验对象。
C市。
龙海心正打着游戏，收到了哥哥发的消息
他乐呵呵地点击语音，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没事，别担心。”
龙海心把手机放在嘴边，按下语音键。
“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看看猫。”
G市，另一个区的朱宁之，受到龙怀川一秒的语音。
“朱宁之。”
朱宁之在忙工作，直抒胸臆：“滚。”
不会有人怀疑和自己打字交流的人死了，尤其当这个人能够回消息、发照片、发语音。
宫采薇把龙怀川的手机放到桌上，收到龙海心和朱宁之的回复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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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