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刚转过山坳,突然从林子里窜出七八个手持大刀的汉子,领头的敞着衣襟,露出一道狰狞的刀疤,操着浓重的川音吼道:
“格老子的!把值钱的都给老子留下!”
阿鸾立刻上前,抱拳笑道:“这位大哥,我们就是过路的,行个方便嘛。”
刀疤脸往地上啐了一口:
“少跟老子扯把子!看你们穿得楞个光鲜,莫得钱鬼才信!把老子当哈儿嗦!”
文戈握紧刀柄就要上前,被清舟一把按住。
云昭悄悄摸向腰间的软剑,却被云瑶一个眼神制止。
阿鸾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钱袋:“大哥,这点心意请弟兄们吃酒...”
刀疤脸一把抢过钱袋掂了掂,突然变脸:“当老子叫花子嗦?”
他大刀一挥,“全部给老子下马!搜身!”
阿彪脸色一沉,魁梧的身躯挡在马车前:
“莫给脸不要脸!”
“哟呵!”刀疤脸瞪大眼睛,“还敢跟老子横?弟兄们,弄他们!”
眼看劫匪们举刀冲来,清舟突然用剑鞘挑起地上一块石子,“嗖”地打在刀疤脸手腕上。
刀疤脸哎哟一声,大刀当啷落地。
“日你温!”他捂着手腕大骂,“给老子砍死他们!”
阿彪抄起赶车的鞭子,啪地抽飞最前面劫匪的刀。
文戈终于忍不住,提刀就冲了出去:“老子忍你们很久了!”
混战中,清舟护在清晏身前,剑光如雪。
云昭趁机甩出软剑,银光闪过,两个劫匪的裤腰带齐齐断裂,裤子瞬间滑到脚踝。
“哈哈哈!”云昭笑得前仰后合,“穿个红裤衩还敢打劫?”
劫匪们提着裤子狼狈逃窜,刀疤脸边跑边回头骂:“你们给老子等到起!”
待尘埃落定,阿鸾捡起地上的钱袋拍了拍灰:
“可惜了这袋银子...”
云瑶掀开车帘,温声道:“人没事就好。”
她望向劫匪逃窜的方向,轻叹,“这世道...”
日头西斜时,众人来到一处依山而建的小村落。
青石板路两旁,几个农妇正蹲在溪边捶打衣物,见有生人靠近,立刻抱起木盆躲进屋里。
清晏下马拦住一个挑柴的老汉:“老伯,请问...”
老汉头也不抬地加快脚步:“不晓得!莫问我!”
云昭皱眉,又拦住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
“这位婶子,可知道温神医住在...”
“没听过!”妇人猛地甩开袖子,菜篮里的萝卜滚了一地都顾不上捡,慌慌张张跑走了。
阿彪挠头:“怪事,这些人咋跟见了鬼似的?”
清舟环顾四周,忽然指向村尾一间茅屋:“那边烟囱还冒着烟,去问问。”
众人走近时,一个正在晒药草的老妪慌忙要关门。
云瑶连忙上前温声道:“婆婆别怕,我们只是...”
“砰!”老妪直接把门拍上了,还传来上门闩的声音。
文戈气得踹了一脚篱笆:“这什么鬼地方!”
这时,角落里传来细弱的童声:“你们...要找温先生?”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童躲在草垛后,露出半张脏兮兮的脸。
清晏蹲下身轻声道:“小妹妹,你认识温先生?”
小童点点头,又摇摇头:“阿娘说,不能告诉外人...”
她突然瞪大眼睛看向众人身后,“啊!”地惊叫一声,扭头就跑。
众人回头,只见暮色中,十几个村民手持锄头柴刀,沉默地围了上来。
为首的里正冷着脸道:“外乡人,我们村不欢迎你们,请回吧。”
阿鸾赔笑道:“这位大哥,我们就是...”
“滚出去!”人群里突然有人扔了块石头,正好砸在文戈脚边。
云昭气得拔剑,被云瑶死死按住手腕。
清舟突然高声道:“我们走。”她深深看了眼里正,“打扰了。”
离开村子后,清晏小声道:“他们肯定知道什么...”
云瑶望着渐暗的天色,轻叹:“先找地方扎营吧。明日...直接上山。”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众人各自歇下后,云昭悄悄起身,从行囊中取出一只雪白的信鸽。
她轻抚鸽羽,将一张小纸条塞进竹筒,低声道:“送去锦官城。”
信鸽扑棱棱飞入夜空,很快消失在月色中。
树影下,清舟缓缓睁开眼。她望着信鸽远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穗上的玉坠,又默默合上眼帘。
不远处的马车里,云瑶掀开车帘一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轻轻叹了口气,帘子无声落下。
天色微明时,众人正欲悄悄绕路上山,忽然四周火把大亮。
几十个村民手持农具围了上来,为首的里正冷声道:“昨夜就料到你们要硬闯!”
文戈锵地拔刀:“找死是吧?”
清舟按住他手腕,对村民抱拳:“我们只求医问药,绝无恶意。”
“温先生不见外客!”一个老汉挥舞着柴刀吼道,“再往前一步,莫怪我们不客气!”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山路上突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一队披甲执锐的官兵疾驰而来,为首将领高喊:“阆州护卫奉命护送贵人!”
村民顿时骚动起来。云瑶快步上前,佯装惊喜:“幸好来之前打点了锦官城的将军。”
将领下马行礼:“末将奉赵将军之命,特来护卫小姐安危。”
他转头厉声呵斥村民,“尔等刁民,胆敢阻拦贵人?”
里正梗着脖子道:“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
“噌!”将领佩刀出鞘半寸,“找死?”
剑拔弩张之际,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越的笛声。
村民脸色骤变,纷纷跪倒在地。里正颤抖着指向山顶:“温、温先生答应了...你们上去吧...”
笛声悠悠,山雾渐散,露出蜿蜒向上的石阶。
护卫们面面相觑,将领迟疑道:“这...”
云昭翻身上马:“还等什么?走!”
护卫统领跟在云昭身侧,愤愤不平道:“这些刁民如此猖狂,竟敢对殿...”
她猛地意识到失言,急忙改口,“对小姐不敬,末将定要如实上报,派兵剿了这村子!”
清晏闻言急忙开口:“别!他们只是...”
清舟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别多事。”
云瑶在马车里柔声道:“将军息怒,村民们也是护主心切。”
她掀开车帘,看了眼跪满山道的村民,“若因此事兴师问罪,反倒显得我们仗势欺人了。”
护卫统领抱拳:“小姐仁慈。”
但他仍不甘心地嘀咕,“可这穷山恶水出刁民...”
云昭突然勒住马,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赶路。”
她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村民,眉头微皱,“阿姊说得对,不必为难他们。”
清舟若有所思地看着云昭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文戈凑过来小声道:“这架势,怕不是普通富商吧?”
“嘘。”清舟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山顶,“先找到神医再说。”
石阶上的青苔被马蹄踏碎,混着晨露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护卫们铠甲碰撞的声响惊飞了林间的鸟雀,而那道神秘的笛声,始终在前方若隐若现地引路。
蜿蜒的山路尽头,一座青瓦小院掩映在翠竹之间。院门紧闭,檐下铜铃在风中轻响,却无人应答。
云昭大步上前就要推门:“装神弄鬼!”
云瑶一把拉住她:“璟之!”
她轻轻摇头,“既是求医,当以礼相待。”
清舟抱剑而立,冷眼旁观。
文戈不耐烦地踱步:“磨蹭什么?”
云瑶整了整衣袖,上前轻叩门扉:“温先生,冒昧打扰...”
院内寂静无声。
她又敲了第二次,力道稍重:“晚辈特来求医...”
依然无人应答。
云昭按捺不住:“跟她客气什么!”她挥手就要招呼护卫,“给我...”
“胡闹!”云瑶厉声喝止,眼角余光瞥见清舟已经横跨一步,挡在了护卫面前。
文戈“啧”了一声,撸起袖子:“老子来...”
清晏死死抱住他的胳膊:“表兄别冲动!”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云瑶第四次抬手叩门。
这次她指尖刚触到门板,那扇看似沉重的木门竟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条缝。
一个总角小童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发髻上还沾着药草屑。
她眨着乌溜溜的眼睛,奶声奶气道:“先生问,你们是要治病,还是要杀人?”
众人一时语塞。院内的药香随风飘出,混着晨露的气息,莫名让人心神一静。
云瑶蹲下身,平视着小童:“劳烦通传,我们诚心求医。”
小童歪着头打量她片刻,忽然咧嘴一笑:“先生还说,若是穿杏色衫子的姐姐来问,就请进。”
她踮起脚凑近云瑶耳边,“其他人嘛...得在门口等着。”
云昭顿时炸毛:“凭什么...”
“璟之。”云瑶回头看她,眼神不容置疑,
“你们在此等候。”
清舟突然开口:“我陪...”
“不行哦。”小童竖起食指晃了晃,“先生最讨厌带兵器的人进药圃。”
她指向清舟腰间的剑,又指了指文戈背后的大刀,“还有那个凶巴巴的大个子。”
文戈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清晏赶紧拽住他:
“表兄冷静!”
云瑶轻轻推开院门:“有劳带路。”
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竹影深处,院门再次无声闭合。
云昭焦躁地来回踱步,清舟则靠着一株老松闭目养神。
护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只有檐下铜铃还在风中轻响,仿佛在嘲笑这群人的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