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便是太皇太后王政君六十六岁大寿。
寿宴当日,女眷悉数前往长乐宫,文武百官则齐聚未央宫。
董贤步入殿内,看着满殿往来逢迎、阿谀奉承的官员,心中暗自觉得可笑。未央宫内分左右两席,男宾居左,女眷居右,秩序井然。
“陛下驾到——太皇太后驾到——皇太后驾到——帝太太后到——恭太后到——皇后到——”
宦官尖细的唱喏声自殿外传来。
刘欣亲自搀扶着王政君缓步走入,一派母慈子孝的模样。赵飞燕紧随其后,傅皇后与恭太后一左一右挽着帝太太后,跟在末尾。这几位宫中地位最尊的人,唯有傅皇后与帝太太后看着亲近,其余人皆是面上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太皇太后、皇太后、帝太太后、恭太后,皇后!”
众人齐齐跪拜,屏息静气,只等刘欣一声平身。
刘欣将王政君扶至主座左侧安坐,皇太后等人也各自入席。赵飞燕居主位右侧,帝太太后与傅皇后则坐于侧席。刘欣这才登上主位,盘腿而坐,声音清冷:“平身。”
“谢陛下。”
众人起身,男宾多是盘腿而坐,女眷为显优雅,则跪坐于席。
席间有人上前向王政君祝寿,有人则围在刘欣身边奏事。刘欣目光却时不时悄悄飘向董贤,一刻也未曾真正放下。
众人皆在谈笑,无人留意帝王这细微心思。董贤百无聊赖,指尖轻轻拨弄着案上酒爵。
这时,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手持两爵酒,缓步走来。此人虽已中年,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风姿。
“云清,可否容老夫与令郎共饮一爵?”
云清?董贤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谁。
“当然可以……”
董恭话音未落,那中年男子已将酒爵递到董贤面前。董贤依礼伸手去接。
“等等。”
董恭忽然出声打断,转头示意身后随从。下人立刻上前,取出一根银簪,伸入酒中轻轻搅动。
中年男子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神情中竟还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哀伤。董贤看得心头一跳,只觉怪异。
“不知先生是?”董贤忍不住开口询问,饮酒也需知晓对方身份。
“哦,瞧老夫糊涂。”男子拍了拍额头,正要自报姓名。
“既知自己糊涂,便少开口。”董恭冷冷打断。
中年男子脸上掠过一抹沮丧,却依旧维持着笑意,缓缓道:“老夫,王莽。”
王莽?!
篡汉的那个王莽?!
董贤猛地一惊,怔怔看向对方。王莽已仰头饮酒,并未察觉他脸上的震惊。
董贤脑中飞速翻找着仅剩的历史记忆:王莽出现,那下一位便是年幼的汉平帝刘衎。他悄悄抬眼看向主位上的刘欣,心中越发混乱——皇太后是赵飞燕,刘欣是汉成帝的堂兄弟,可这段与刘欣相关的历史,他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他再看向王莽归去的方向,只见其身旁坐着一名红衣青年。
是他!
那天在长安街上被自己撞了的人!
董贤心头一怔,还未细想,胸口忽然一阵闷痛,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喉而出。
下一刻——
“噗——”
一口鲜血自董贤口中喷出,溅红了面前的案几与酒菜。
“啊——”附近女眷见状,吓得失声尖叫。
满殿哗然,大惊失色。谁都看得出来,董贤是中毒了。
董贤眼前一黑,直直昏倒在地。
“圣卿!”
刘欣方才与人说话,一时疏忽,再看时已是这般情景。他脸色骤变,不顾一切冲下殿去,将董贤打横抱起,声音急得发颤:
“来人!速传太医令!快!”
话音未落,他已抱着董贤,大步冲入未央宫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