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柳火。
我本出生在富贵之家,可八岁那年,家中生意一夕倾覆,父母双双离世,只留下我一个人。
从八岁起,我便开始了乞讨的日子。
起初还有人心软可怜我,可时间一长,连一口残羹都讨不到。那个年月,能顾得上自己一家吃饱的,都没几人。
直到那一天。
我已经饿了整整三天,躺在一条破巷子里,浑身发软,只觉得快要死了。
“你,你怎么了?”
一道清浅好听的声音,落在我耳边。
我艰难地转过头,视线模糊,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那人极好看,一身白衣,阳光落在他身后,像天神下凡一般。
“我……我好饿。”我轻轻开口,连声音都带着委屈。
“呐,这是我刚买的包子,还没吃,给你吧。”他笑得干净。
“谢谢。”
我几乎是抢过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只顾着吃,含糊不清地回答:“柳火……”
等我吃完,再抬头时,那人已经不见了。
我没问他的名字,也没看清他的模样,只记得,他穿一身白衣,很好看。
从那以后,我一直在长安城找他,却再也没有见过。
直到有一天,我在街上闲逛,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一身白衣,容貌俊美。
是他,一定是救我的那个人!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长安城再大,一身白衣的贵公子,并不难找。
我故意装作可怜,他果然又给了我几个包子。
只是他看着我的眼神,分明是不认识我了。
我心里又酸又涩,却还是鼓起勇气求他,求他把我带进府里。
我顺利成了他的贴身侍童。
原来,他叫董贤。
是董府的大公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悄悄喜欢上了他。
可他是主子,我是奴才,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
我便在心里悄悄发誓:我要守护他一辈子。
后来,陛下喜欢上了董贤,他要进宫。
我毫不犹豫,决定跟着一起去。
第一次进宫,我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红衣,容貌俊朗,语气里带着几分我莫名熟悉的傲气。
他对我说:“你配吗?”
那一刻,我心口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要进宫,便要净身。
我没有半分犹豫。
为了当年那几个包子,为了救我一命的人,我不后悔。
进宫前几天,我中了毒,是王玄救了我。
我其实已经快醒了,他大概不知道,还在自言自语。
我这才惊得浑身僵住——
原来,当年给我包子、救我一命的人,是他,不是大少爷。
我不敢睁眼,不敢出声。
等他离开,我整个人都乱了。
我认错了人。
可大少爷待我那样好,早已经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舍不得,也不能离开他。
进宫后,陛下和大少爷感情极好,还曾带我们一同出宫游玩。
那一次,王玄也在。
他早知道我当时是醒着的,直白地告诉我一切,问我:
“柳火,跟我走,好不好?什么都不要,就我们两个人。”
我拒绝了。
我不能走,也配不上跟他走。他有大好前程,而我,早已是残缺之人,心里也装着要守护的人。
那之后,我们很久没见。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少爷和陛下,越来越远。
明明都在意着对方,却偏偏互相折磨。
我看在眼里,却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二少爷成亲那一天,我一时没看住,大少爷说要出去走走,不让我跟着。
我再一次遇到王玄。
他把我拉到假山后,眼神认真又难过:“柳火,跟我走,好不好?”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走。”
没过多久,后院便乱了起来。我心头一慌,疯了一般去找大少爷,只看到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
那一天后,大少爷把自己关在梅桃园,很久很久,都没有再见过陛下。
后来,我出宫打探消息,王玄才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他父亲王莽的手笔,他拦不住。
他依旧劝我:“跟我走。”
可这个时候,我更不能走。
大少爷还在宫里,我怎么能走。
我哭着求他,求他让他父亲放过大少爷。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尽力,我只知道,我回宫的时候,大少爷没了。
明明上午还好好的,不过一个时辰,天人永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二天傍晚,我被几个黑衣人抓进一间漆黑的地下室,只有几支蜡烛,昏昏暗暗。
我不再挣扎,也不再哭喊。
我知道,不会有人来救我了。
王玄,大概也不知道。
更何况,他斗不过王莽。
大汉朝,要变天了。
过了很久,有人走进来,是王莽。
他高高抬着头,看我像看一只蝼蚁。
“你这么做,不怕你儿子找你报复吗?”我冷笑。
他冷冷瞥我一眼:“这世上,没有人会对权力说不。”
“是,只有你这种没心肝的人,才会这样。”
“若不是你勾引他,或许不会有今日。”王莽语气淡漠,“你太危险,留不得。”
“你一定,从来没有爱过谁。”我用尽全身力气,对他说。
他没再说话,转身离去。
随后,有人端来一杯酒。
我看着那酒爵,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我端起酒爵,缓缓送到唇边。
这一世,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错认了恩人,错付了心事,错守了一场注定凋零的情深。
我一口饮下。
意识渐渐迷离,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过——
寻找,欢喜,心动,委屈,不舍,绝望。
灵魂昏沉,却又异常清醒。
我忽然想起,王玄最爱穿红色的衣袍。
红得,像火一样。
火,是我,柳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