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儿,董宽信要成亲了,你知道吗?”
刘欣搂着董贤躺在床上,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成亲?”
董贤一惊,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我都不知道。”
刘欣看了他一眼:“是上朝时董恭亲口说的。你上次回府,他没同你提过?”
“呃……没有。”
上次他只顾着找董贞,连董恭的面都没见到。
经过这几次风波,董贤也算明白了——有些事,不能只图快,更要看准时机,讲究“质量”。
几日后,便是七月初二,董宽信成亲的日子。
可笑董贤这个亲兄长,竟连新娘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而刘欣更是不屑于知晓。
傍晚,刘欣陪着董贤一同去了董府。
天子亲临,完全是看在董贤的面子上。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料到陛下会亲自驾临,看向董贤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惊叹与敬畏——得宠至此,当真举世无双。
人群中自然也有董贞。
董恭早已说过刘欣会来,她本不好奇,可真正见到人时,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没想到陛下,竟生得如此俊美无俦。
“招蜂引蝶。”董贤低低咕哝了一声。
刘欣愣了愣:“我怎么了?”
董贤撅了撅嘴,小声抱怨:“是不是随便哪个女人,都会看上你。”
原先或许还能劝住董贞,经此一见,怕是更难了。
晚宴将近结束,董贤才猛然发现——柳火不见了!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出去一趟。”
董贤凑到刘欣耳边,悄悄说了一句。
刘欣虽有些不满,还是低低“嗯”了一声,董贤才敢快步离开。
“柳火……柳火……”
他一声一声唤着,不知不觉便走出了董府。
“施主留步!”
董贤猛地驻足,回头一看,一位身着红色袈裟的僧人立在眼前。
这和尚生得极好看,除了那颗光溜溜的头顶,眉眼气度,皆是出众。
“大师,请问有何事?”董贤双手合十,微微一礼。
“施主身上,有非常人之气。”和尚笑容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心中可有难解之结?”
“不知大师此言何意?”董贤不动声色。
“施主明人不说暗话,贫僧所指,你心中一清二楚。”
董贤心头一紧——小说里穿越主角,不总被高僧老道一眼看穿吗?难道,他也被看出来了?
“大师以为,我有何困扰?”
和尚忽然轻笑一声。
董贤眉头微蹙。
“施主,有些事,不可强求。”和尚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
董贤知他已看破自己来历,不再掩饰,直接问道:“那我何时可以回去?”
“时间一到,自可归去——只不过,快了。”和尚语气模棱两可。
“那……”刘欣呢?
话未出口,便被和尚打断:“施主心中牵挂之人,皆可归去。”
董贤攥紧衣袖,指尖微微发白:“我要如何回去?”
“梅桃花落,则生;梅桃花开,则死。”
董贤猛地一怔,心头反复回响这一句。
他抬头,才发现这和尚竟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头。
“那他……何时能归?”董贤抬眸追问。
“待到梅桃花落时,千年等候君归来。”
和尚不急不躁,缓缓道出一句谶语。
待到梅桃花落时,千年等候君归来……
董贤低头,在心底一遍遍默念。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想起——梅桃花是什么?又在何处?
“大师……”
他一抬头,街上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大师!大师?”
董贤连唤两声,无人应答。街边只有两三个路人,像看疯子一样望着他。
“时间到了,回去吧……”
一道声音凭空响起,董贤立刻听出是那和尚。
可左右路人依旧行色匆匆,仿佛全然听不见。
回去?时间到了?
什么意思?
董贤骤然惊醒——难道,府里出事了?
他转身疯了一般往回跑。
空荡荡的长街上,片刻间空无一人。
方才那红衣和尚重新现身,望着董贤狂奔的背影,眼底一片了然。
若是王玄在此,定会认出——此人正是京奘法师。
“大少爷!”
刚到门口,便撞见匆匆寻来的柳火。
“柳火,你去哪了?”
“呃……”柳火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哎呀大少爷,别问了,府里出事了!”
一听这话,董贤再顾不得其他,拔腿便往后院冲。
刚到大厅,空无一人。
再赶往后院,只见所有人都挤在一间房门口,议论纷纷,神色慌张。
“都给朕滚出去!”
一声暴怒从屋内炸响,董贤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一窝蜂全涌了出来。
董贤心头一沉,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脚步虚浮,一步步往前挪。
出门撞见他的人,眼神复杂至极——有同情,有可怜,有惋惜,也有了然。
终于到了门口,董贤却不敢迈进去。
刘欣从屋内走出来,一见他站在那里,脸上瞬间露出从未有过的慌张。
“卿儿,你……你去哪了?”
董贤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这样的董贤,比哭闹指责更让刘欣心痛。
“卿儿,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
他语无伦次,急着解释。
董贤在心底默默替他找了个理由——大概,是被人陷害了吧。
他想起刚才那和尚,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偏任由事情发生。
历史,就一定要这样走吗?
真的,一点都改不了吗?
他听着刘欣不停解释,嘴唇一张一合,声音越来越远。
良久,董贤轻轻开口:
“刘欣,给我点时间……”
“好。”
刘欣立刻停下所有辩解,小心翼翼扶着董贤,一同回宫。
屋内,董贞衣衫不整,伏在床沿,听着屋外那一句句慌乱的解释,又想起不久前那道冰冷无情的“封董氏为昭仪”,一滴泪,无声砸在被褥上。
她清楚地知道——
从这一刻起,再也回不了头了。
回宫后,刘欣把董贤送回梅桃园,自己独自去了未央宫。
董贤一个人躺在床上,紧紧攥着怀里那截白色断袖,彻夜未眠。
未央宫内,刘欣仰头望着天边冷月,也是一夜无眠。
这一天,唯一暗自高兴的人,大概只有董恭。
第二日,册封董贞为昭仪的诏书,直接送入董府。
除了当晚在场的官员,天下百姓都以为,是董贤盛宠加身,才令妹妹一步登天。
封为昭仪,位同副后,仅次于皇后。
宣旨同日,董贞便被接入宫中。
没有仪式,没有礼乐,没有风光,只有一辆朴素的马车,悄无声息入宫。
旁人都道,陛下迫不及待,急于相见。
只有董贞自己明白——
刘欣,是连半点体面,都不肯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