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内京城果无风浪,今日便可启程,周生稍安了心,策马扬鞭与楚今并行:“楚丞相。”
“殿下可是累了?”楚今偏过头。
“我不累,只是赶了半日路,舟车劳顿,应当让士兵们歇歇脚。”
“是我欠考虑了。”楚今吩咐下去。
周生翻身下马,随便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闭目养神。
“殿下的相貌真是越发出尘了。”楚今在一旁看着他,冷不防冒出来句没着调的话。
周生抬眸,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微微愣神,咽了口唾沫:“是么?”
“这身战袍衬得殿下更成熟。”
“楚丞相也是。”
两个人夸来夸去,没忍住把自个逗笑了,楚今笑的时候,那股温顺的神色会瞬间被一种复杂的神情取代,安静的眸子在此刻也成了汹涌的海浪,似乎他的全部情绪都仅系于一人之身。
而此时此刻的这个人,是周生。
……
稍作休整便继续赶路,奔波小半月才抵达此行的目的地。
异族攻势汹涌,边关岌岌可危,周生陪同楚今去军营以定军心,筹备反击之策。
“看着凶,其实已经拿出了全身解数在和我们斗,”周生分析道,“莽夫一群,速战速决即可,偏偏耗费这么久时间,真不知这些人怎么想的?”
“强攻不可取,我军折损也会更多,”楚今摇头,“殿下该考虑的是怎样伤亡最少的击破,而不是越快越好。”
“嗯,你说得更占理。”周生好像又梦回当初在太学馆被老先生教导的时候。
“我会一直陪在殿下身边。”楚今见他神情似有不悦,像给狮子顺毛般出声安慰。
周生原本也没有太在意,一听这话更是连此生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了。
楚就是有这样的能力——
一句话,让他忧,让他喜。
“我定会想出万全之策。”周生捏着一卷战时地图,烛火在眼中跳跃,唇微微抿起。
就当,是为了他们的未来。
……
战场上风云瞬息万变,没给太多想出万全之策的时间,对面攻势突然愈加猛烈,近乎是在逼迫着他们反击。
“我代殿下出面迎战。”楚今不让他拿剑。
“你一个文官,瞎凑什么热闹?”周生笑骂一句,“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区区小卒,根本不足挂齿。”
“殿下还是莫要轻敌。”楚今叹了口气,拗不过他,只能松开手。
周生用指尖摩梭着剑鞘,微微眯眼:“自然,倘若被一群废物击败,那我岂不是成了笑话?”
“那我便预祝殿下得胜归来。”
战场无小事,可周生赢得就像一场儿戏,披着连鲜血都未被溅上的战袍归来,他骑在马背上,听众将士欢呼。
太轻松了,简直就是专程留给他的收幕礼,明日天下便会传遍——几个月都未能解决的边患,他周生一去便消停了。
楚今站在军营的帐篷口望着他,目光对接的那一瞬,周生知道,他们都在怀疑同一件事情。
这不过是陛下布的一场局。
而目的是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
周生其实有点怕,他怕这一切楚今其实都知情,甚至就是他出的主意。
而楚今眼中除了平静,还透露出几分失落和更为复杂的东西。
“这些年征战屡战屡败,”周生终于是开口了,“可我此行却能轻而易举全身而退,凯旋而归。”
“这说明殿下是天之骄子。”
“是吗?”周生冷笑一声,“究竟是不是天之骄子,怕是回去后才知晓吧?”
“陛下很器重你才出此下策,替殿下树立威名。”楚今阖着眸叹息。
“那你先前知情么?”周生一字一顿。
楚今这才看着他,摇头:“我不知情。”
老皇帝帮他铺路,他应当感到高兴才对,可不明白是不是被处境的天下苍生观给洗脑了,周深只要一想起征兵时的家破人散,战场上的血流成河,就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了。
拿一群人的性命铺路,来衬托出他是救世主,他应该感到自豪吗?
“你不知情最好,楚丞相,”周生放轻声音,“我仍会听你的话,永远护着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