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慨叹一声。
“因果,因果啊,你可曾预见,这便是你自己亲手种下的因?”
“为何说是我种下的,楚今他本就不知情,”周生一愣,“我所言亦是他所想。”
“此言差矣,”老僧盘珠的手停顿片刻,“谋事在人,成事却在天,楚将军应是真心道出那句‘天之骄子’的,施主急于否认,不正是厌弃‘王道’,甚至于指责楚将军的意思吗?”
“那他也是这样想的吗?”周生恍惚了,脑子里似乎不太清明,一直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震得耳膜都生疼。
“这…贫道不好说,”老僧眯上眼,“楚将军捐躯报国,可谓是仁义天下,他应当是想向…众生证明,他从未变过心。”
只是不知这芸芸众生之中,他最在乎的,又是谁的看法?
周生终于听清了到底是什么在折磨着他——边关的号角吹了半载,也没能唤醒离人,唯留一盏枯灯长明。
那时的楚今浑身是血,瑟缩在他怀里,哆嗦着嘴唇,气息微弱,他似乎想要言语,却只能徒劳地做出口型,传出断续的气音。
“楚将军,你真是好生威风……”周生淌了两行泪,泪珠落到楚今唇边,浸湿皮肉。
楚今是想要替他拭泪的,可手才堪堪抬起一半,就狼狈地摔了下去。
“我…周生。”
他泣不成声。
那对眸子波涛汹涌了一瞬后,就永远安静地下去,周生其实并未听清他在说什么,但现在听清了。
他说他负了周生,他爱的也是周生,只是周生,不是什么众生。
话语清晰得要人性命。
……
凯旋而归的两人顺理成章受了封赏,周生接过象征身份与地位的腰佩,谢过圣恩,眉间却藏着几戾气。
羊血玉佩,剖羊腹而得。
护国将军,亦是负百姓而名。
他不行收受,却难辞圣意,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是他的父皇,是真龙天子,是九五至尊。
皇权至上,何等威武,又是何等残忍?口口声声说着仁义道德,却只是用苍生布局做戏而已,他和楚今都只是棋子。
周生突然无比厌恶那把金铸的龙椅,不知当年为了它,又有几位无辜工匠死于非命?他无法再深究。
“楚今,王道如此么?”
“王道自古如此。”
“那我就不要了,”周生从箱子里找出两本许久没翻动过的书,懒散倚靠在桌案,摆出那副久违的游手好闲模样,“咳咳,还是南风知我意,金瓶焕春梅啊。”
“……”楚今微微蹙眉,按住他的手,“殿下,此类**,理应少看才是。”
周生拨开他,勾唇轻笑:“楚丞相,请自重,这书可是当初你同我一道带回的,你都看过了,我如何看不得?”
“你明知里头净是污言秽语,污人眼目。”
“早有耳闻,我大老爷们怕看到什么腌臜字眼,不够劲我还不乐意看呢。”
楚今看着他的手在两本书之间来回徘徊,最后选了《南风馆》:“……殿下!”
“哎。”周生应了一声,翻开书。
周遭瞬间寂静。
书页缓慢翻动,呼吸声都显得突兀,偏偏周生还突然清了清嗓子。
“咳,‘玉枝剪襟袖,金茎梦后.庭’?”周生合上书,“哦?楚丞相,我怎么记得从前练书法,你还写过这句?”
“殿下记岔了。”楚今否认得很快。
“好像是记错了,”周生重新摊开书,直接照着上面念出后半句,“你写的更大胆,‘玉树庭中立,金露又相逢’。”
“……”楚今有些面红耳赤。
“想不到楚丞相竟是如此风流人物。”
“殿下快别打趣我了。”楚今只恨没有地缝能钻进去。
“这些不就是正常男子盛行的读物吗?我观楚丞相似乎在看前从未听闻过,”周生望着他,“看之后的反应这么大?”
“哪里正常,这,这分明讲的就是男子与男子之间的**之事!”楚今指了指那本书。
“我知道啊,我是说…楚丞相,你该不会有龙阳之好吧?”周生撑着下巴,偏过头,笑意依旧。
“我有倾慕之人了,殿下莫要再妄自揣测。”楚今和他对视上,又快速移开视线。
“哦?头一回听你说起,”周生皱起眉,“对面是何许人,我可认得?”
“这与殿下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