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停,你真要留那小娘?也许是徐岑老糊涂了吧,你若出了一点意外那可得不偿失。\"冯先生看着地上黑衣人的尸体。
\"要不然将其毒哑?\"冯先生看了看关着郑玦的柴房。
\"冯先生,她做徐岑和嘉月姑娘的马夫已有两月,并无端倪,也不像是张家的细作。那种残暴的事我做不出来。\"沈云停坚决反对,他倒吸一口凉气。
冯先生见沈云停态度坚定,思索了片刻。
\"那不能再放她回槿湖村了,张家如今不知道从哪听了什么消息开始骚动,为了你的安危着想,我也没必要再在槿湖村内躲躲藏藏。\"冯先生在槿湖村独居装疯,是在隐匿身份。
沈云停沉默了一会儿,\"好,那就依冯先生。\"
冯先生口中的张家是雍国四代为将的世家大族,张家是雍国如今屹立于中原的脊梁。目前张家有张槐和张枫两位上将军,张枫之子张简为少将军,张家军如今是雍国的护国屏障。
沈林之,沈云停的父亲永宁君,是当今雍王的王兄,先王授予其封地芒山郡,那里蕴藏丰富的铁矿。少时的永宁君有经天纬地之才,曾经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却在如今的雍王依仗张家势力即位后,离开了故国,远走他乡。现在雍国境内皆有传言,永宁君已归故国,且昭国突然向雍国发动猛烈进攻跟永宁君沈林之有极大的关系。
张家亦听说了这个传闻,为寻到永宁君,已在芒山郡暗中观察数月。
年轻的永宁君离开雍国时拜托几位旧部和故友,作为他唯一血脉沈云停的看护。
\"冯先生,请问父亲是真的回到雍国了吗?我真的很想见他。\"冯先生没有回答沈云停,沈云停知道,冯先生曾经受父亲嘱托,在槿湖村装病多年,自四岁时他与父亲分离,到如今的十六岁,冯先生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的安危。
沈云停捏紧手心,四岁至十六岁,心田里巨大的能量已促使他不愿意仅仅在此度过余生。即使自己一直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雍国朝堂的失败者,他也想亲眼看看雍国朝堂上甚至是天下局势是怎样的风云莫测,而不是继续偏安一隅,被槿湖村的安逸祥和蒙蔽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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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槿湖村并不太平。郑玦在柴房冰冷的地上蹲坐了一夜,未能入眠。
\"郑姑娘,你醒了。请用些粥菜吧。\"沈云停在辰时亲自打开柴房的门,并端来了早膳和一些止血的草药,郑玦肩膀上的血已止住,但整条手臂痛得抬不起来。
\"沈公子,如那位冯先生所说,我是来自他国的俘虏,但我不是什么细作,也不是什么刺客。徐岑大夫收留了我,我在他家帮忙做草药。请您放我回槿湖村吧,徐岑大夫会担心。\"
同徐岑大夫和徐嘉月一同生活的安稳日子,也许是郑玦毕生所求。
即使眼前的人如皓月,郑玦还是决定回去以后尽量少踏足永宁府附近。
\"昨日有所误会,真的抱歉。但是郑姑娘,你不能回去。你同我一样,请暂时不要离开永宁府附近。冯先生说,如果你想活命,只能接受这一种选择。”
沈云停放下粥碗,抬眸认真地看着郑玦。
郑玦已经察觉到冯先生正抱剑伫立在柴房门框之外,若自己执意回去会不会被一剑封喉。
过了午时,徐岑和徐嘉月也来到了永宁府。
徐嘉月对于郑玦这个同龄玩伴突然要留在永宁府表示十分不满。
\"为什么阿郑过来送还一个东西,那个病恹恹的沈公子就要把阿郑留在永宁府。虽然永宁府现在的人不多,但是伺候他绝对是够了呀。”徐嘉月抱怨。虽然沈云停就在身旁,他听到徐嘉月的话语后,也没有气恼,只是温柔笑笑。
“抱歉,嘉月姑娘,郑姑娘不是故意对你不辞而别。”
徐岑给了徐嘉月一个眼神,让她不要继续多言。郑玦心中有些难过,她并非想不辞而别。
徐岑知道郑玦是撞破了冯先生装疯的事实,才不得已留在永宁府的。
“徐大夫,多谢您数月的收留照顾。”徐岑点点头,表示他已什么都了解。“小玦,若无你那日雨夜相救,我与嘉月也活不到今日。不过如你所见,槿湖村不算是什么太平的地方。你肩膀上本就大量旧伤,故致此处新伤亦不断。”徐岑的嗓音沙哑缓慢,他将带来的一些活血化瘀的伤药递给了郑玦。
“在这个世道,为了能安稳的活着,很多事情,我也是不敢让云停和嘉月知道的。”徐岑的儿子医者徐风,也就是徐嘉月的亲生父亲,十几年前,在徐嘉月还小的时候,也随着永宁君沈林之的脚步离开了故土,至今未归。如今雍国境内却传出了沈林之归来的讯息。
可徐岑早就知道徐风已经不在人世。他知道徐嘉月也想见父亲。
可目前槿湖村宁静的生活在战火纷争不断的中原是如此宝贵又脆弱,徐岑亦不想让这些孩子再次卷入那些如同黑暗漩涡一般的过往。徐岑失去了儿子徐风,就已经够了。
徐岑的笑容和双手慈爱静谧,但他眯起的布满皱纹的眼睛里,藏着波涛汹涌的情绪。
“小玦,若你今后再卷入什么事情,记得要好好保重,努力活下来。”
不知为何,郑玦觉得徐岑的话语有些苦涩,却如同可以治疗伤口的草药一般,让她的心境逐渐平静。“好的徐大夫,您也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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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先生的全名叫冯毅,是永宁君的旧友,其他的冯先生一概不向郑玦透露。
永宁府不加上周边私有的茶山,占地数亩,但永宁府居住不过七人。除却沈云停还有一位李管家,一名叫杜若的中年侍女,一位厨子,一位园丁,除此之外就剩下刚留下的郑玦和冯先生了。永宁府院内多处零落破败,杂草丛生。
郑玦默默在府中做一些帮着园丁除草等杂役类的活,在永宁府居住的所有人似乎都默认接受行动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