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嘉月未曾认真学过药理,也许至今她没怎么察觉到哪里不对。但是徐嘉月告诉郑玦,往常她同爷爷过来给冯先生送药,冯先生都是呆滞的模样,从未真正发过疯。郑玦觉得冯先生的病另有隐情,只是徐岑隐匿了真相,郑玦没去询问。但在槿湖村的日子依旧平静祥和,又过了一月。
在接近一年的时间里中原无较大战事,芒山郡的特产白茶在七月下旬丰收,槿湖村的百姓忙碌了起来,在鲜有战争又粮食充足的年岁里,茶叶的通商盛行。永宁府有私有的茶山和雇佣的茶农。再次从永宁府归来时沈云停送了徐岑一行人几筐新鲜的茶叶。
郑玦将新鲜的茶叶倒入竹编框内,又将茶叶平铺,打算明日开始晾晒。郑玦在永宁府送来的茶筐内发现一块淡黄玉佩,细腻精巧,窝在手中温润无比。
徐岑认出来这是沈云停的所有物。
\"是云停那孩子自小戴着的玉佩,应该是他在后山帮忙采茶的时候不小心掉到茶篓中的。\"
\"小玦,你快马去永宁府送还吧。免得他再着急,傍晚会有微雨,记得回来的别太晚。\"
徐岑对郑玦说,如果她独自一个人纵马前去的话,应该用不了两个时辰就能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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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玦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骑马了,普通的马儿在她的缰绳调教之下亦能畅快的奔跑,纵马疾驰时风带着扑面而来的漫山遍野的茶树的香气,卷走了夏天的黏腻。
即使郑玦没有怎么机会与沈云停多说上几句话,但是她很真的想去见沈云停。可是郑玦见到他也不知道向他说些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能够代替徐嘉月,多告诉他槿湖村近日里发生的事情,以及,郑玦她自己经历过的,更为广阔的世界。
总之,她很想见他。
郑玦独自一人骑行到永宁府时已日薄西山,还有不到一里的时候,郑玦远远望着管家已经在永宁府的大门上挂灯笼。郑玦牵马走到永宁府的门前时,永宁府的大门却紧紧关闭。
不知为何今夜永宁府的氛围与往日有些不一样。
郑玦轻轻叩门,但是永宁府内却没有任何回应,郑玦有些傻眼,只能再叩门,静止等候。
落了一身的薄汗,郑玦不知道等了多久,天地间落日的余晖渐渐淡去,空气又开始变得黏腻。徐岑大夫说的没错,这个天是要开始下雨了。
郑玦第三次叩了叩门,如果再不开门的话,在落雨前她就打算离开了。
永宁府的门打开了。
\"冯先生,是你吗?\"是沈云停的声音,他亲自来开门,沈云停看到是郑玦后神情慌张又诧异。\"郑姑娘,怎么是你?\"
郑玦没来得及回答,敏锐的五感便察觉到永宁府中有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是浓重的血腥味。沈云停的衣物和面庞上也有血渍。在永宁府一丈内的灯火下,唯一的护院和永宁府的园丁正在搬运一位黑衣人的尸体。
\"郑姑娘,你怎么来了?\"沈云停紧张又急切得问道。
郑玦还没来得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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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玦此刻的直觉告知自己已身处险境,夏日绵密的雨变得冷入骨髓,郑玦向后退了一步,忽然一股冰冷的剑意自她身后袭来,郑玦多年练就的肌肉反应已快于大脑意识。
郑玦迅速欠了欠身,避开了这一次攻击。她看清了向自己刺来之人。
是徐岑的那位,在槿湖村西侧静养的,得了疯病的病人,冯先生。
郑玦躲过了一剑,紧接着是瞄准她咽喉的第二剑,杀意更为凛冽。
\"先生剑下留人!\"是沈云停向冯先生高呼。
郑玦双手被擒,明晃晃的灯火照亮了她的脸,剑刃已抵上了她的喉咙,郑玦的肩膀被刺伤。
冯先生动作敏捷,神志正常,果然是装疯的。
\"先生,这姑娘是徐岑先生最近收留的马夫,今夜不知为何来此,只是别伤及无辜。\"
\"马夫?云停,我们前脚刚收拾了张家的细作,她后脚就在永宁府出现,你觉得这是巧合吗?\"冯先生手腕里蕴藏的内力超过郑玦的想象,寒刃又向她的咽喉进了一分。
\"冯先生,徐岑大夫说郑姑娘曾在马贼手中救了他们爷孙俩的性命,咱们还是问清楚比较好。\"沈云停看到郑玦正在涓涓流血的左肩膀,心急如焚。
\"徐嘉月那个丫头最近经常带着这位郑姑娘来给我送药,观她的口音和样貌,分明是来自于荆昭的战俘,试了试她还有些不俗的身手。云停,你小心为妙啊。也不知道徐岑那老家伙为什么在槿湖村收留了一个这样的人。\"
冯先生的声音沙哑低沉。沈云停不语,只是定睛看着郑玦,闪烁着橙色火光的黑色眼眸中满是焦急。郑玦感觉到她要送还的玉佩还藏在自己的衣物内,却张张嘴感觉到语塞。
沈云停用请求的眼睛看了看冯先生,冯先生的剑刃离远了郑玦的喉咙。
\"沈公子将一块黄色的玉佩落入了茶篓之中,徐岑大夫怕您着急,让我特来送回。\"
郑玦好不容易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为自己辩解。
冯先生在她的腰间摸到了那块淡黄色的玉佩,递给了沈云停。沈云停确认是自己遗失之物,皱了皱眉。\"冯先生,请把郑姑娘带入府中询问,莫要伤及无辜。\"
冯先生答应暂时留下郑玦的性命,沈云停便没有继续忤逆冯先生的意思。
郑玦因为今晚的无妄之灾被扔到了永宁府的一个柴房内,她忍着肩膀上剧痛的剑伤,却也没有人过来帮她处理伤口。阴暗潮湿的柴房只留了一个小小的窗口,露着屋外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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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府天井。沈云停与冯先生依旧伫立在院内。
\"多谢冯先生及时赶到,对云停的救命之恩。\"
今日黄昏有两位黑衣刺客闯入永宁府,一名重伤逃窜,一名被冯先生斩杀于院内。
\"云停你没受伤就好,张家其实一直派人埋伏在槿湖村的四周不肯上山,不知为何今日突然派人侵袭府内。\"冯先生道。
\"冯先生,是不是他们察觉到了父亲的动向,我想知道父亲在哪?\"
\"云停,我也不知道永宁君在哪,但是保护你的安危是永宁君给我的嘱托。\"冯先生收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