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是永宁府的少主吧。郑玦如是想着,她看着少年俊逸的容颜,却不敢上前一步。
夏夜晚风浮动他脸庞的青草,有些痒的触感让他皱了皱鼻子。片刻后少年睁开了双眼,一双清亮的眸子如同黑曜石。“已经天黑了......”少年看着陌生少女的面容,视线不自觉得在郑玦的左眼上驻足。“请问,姑娘你是?”
“在下......是徐岑大夫新找的马夫,您是永宁府少主吧,您府上的人在等您。”郑玦意识到他的目光后,下意识用手将左侧的碎发遮了遮。
“原来今日的是徐岑大夫来的日子。”少年向郑玦抱歉笑笑。
“我的小马驹不知为何生我的气了,不肯载我回去。我在这里等它消气,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指向几丈开外的一匹棕色矮马,那马驹正在悠闲宁静得啃食着草皮。少年走过去,棕色马匹依旧是突然昂头表示抗拒。郑玦捉到缰绳,避开后蹄,从小马的正前方悄悄接近。郑玦缓缓牵住了它的笼头,更重要的是她细心按摩了许久马头的右侧,直到她手臂酸痛,浑身出汗。马驹的毛发干净油亮,它抬头用漆黑的眼眸望了望郑玦。
风静了下来,二人能听到马匹细细的喘息,郑玦试探性的接近了一下马匹肚子旁边的脚蹬,小马驹没再抗拒。“公子,请上马吧。”“多谢姑娘。”
远方的河山星垂平野,初夏如绸缎般的风浸透茶香,拂过苍翠的山林,一切如梦境一般。
马上的公子看着前方正在牵马的少女后脑勺梳起的发髻,郑玦牵马的步伐深深浅浅,她的肩膀上笼上了一层月光,牵着缰绳的是一双精劲有力的臂膀。
“嘉月姑娘今天怎么没来?”
“嘉月姑娘染了风寒卧床,正在槿湖村静养。”
郑玦轻微侧头。她粗布麻衣下的瘦小身形和划过左眼的疤痕仿佛承载了一些生命说不出的厚重,少年感觉她似乎来自于另外一个人世间。
“在下沈云停,敢问姑娘姓名。”少年开口
“我叫郑玦。”
*
回去后郑玦和徐岑在永宁府逗留了一夜,第二日便启程回到了槿湖村,徐嘉月在照料下七天之后风寒也痊愈了。再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郑玦与爷孙二人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徐嘉月是位不谙世事的少女,徐岑总是希望徐嘉月继承衣钵,但是徐嘉月总是爱玩,对岐黄之术兴致缺缺。“小玦真的很勤快,爷爷真的很喜欢你啊,有时更甚于我这个孙女呢。”
郑玦笑笑摇摇头,她不怎么认字,只干些力气类的杂活还是可以的,她对兴医问诊可一窍不通。后来二人又谈到了在永宁府的公子沈云停,徐嘉月放下了手中正要磨的草果。
“永宁府的少主沈公子啊,对爷爷和我都很礼貌。但是我不喜欢去永宁府这个地方。”
“为何?你染了风寒,沈公子还挂念着嘉月姑娘。”郑玦疑惑。
“永宁府不似槿湖村这里这么有意思,我并不是很喜欢去那里,那里的人都没什么精神。”
“沈公子自小好像是病恹恹的,没怎么去过永宁府以及永宁府附近茶山以外的地方。我同爷爷每次去永宁府,他总是拉着我,要我讲讲槿湖村的事情,问来问去。”
徐嘉月捣动手中的舂桶。“他可是对槿湖村的一草一木都很感兴趣。”
\"阿郑,之前发现你身上有不少的伤,爷爷说你是打过仗的人。”徐嘉月突然转移话题。
“嗯,是的。”“刀光剑影,那一定是不一样的光景。”
郑玦沉默片刻,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即使是回忆起成为战俘后在芒山矿窑充当苦工的日子,她也未曾想过在芒山郡会有槿湖村这样的世外桃源。不知道徐嘉月是否知晓离槿湖村不远的地方,就存在一个人间地狱。“是很不一样。\"
\"其实我也很想出去看看,我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而我的父亲。。。我并不知道他在哪,自自我懂事起,一直就是我与爷爷相依为命。\"徐嘉月的声音有些落寞。
准备药草的茅屋外的徐岑听到二人的谈话,并未进入打断。
*
次日徐岑吩咐徐嘉月带着一些草药和磨好的药材前往槿湖村的西侧,那里有一个特殊的病人。\"阿郑,爷爷喊我带你去看一个特殊的病人,就在村内,不要被吓到哦。\"
\"特殊的病人?\"郑玦看到徐嘉月好像是背了一些山稔子,但更多的是一些活血化瘀,治疗外伤的草药。\"爷爷每次都让我去带那么多的药材给他,而爷爷却分文不取。\"
\"那是为何?\"郑玦将铜质的捣药罐放入竹筐背篓。
\"不知道,爷爷从来不告诉我缘由,爷爷很多事情都瞒着我。比如说,我觉得爷爷其实知道我的父亲去哪里了,但是他却从来都不告知我。\"
\"他说我还小,并不想让没长大的我知道,可我觉得我自己已经不小了。\"
徐嘉月和郑玦牵着马驮着草药,在上午走了半个时辰后到达了目的地。徐岑大夫所说的病人在槿湖村西侧的偏僻茅屋内,徐嘉月叩了叩门。
\"冯先生,您在家吗?\"没人应答,但是郑玦稍微用力一推,才发现门是虚掩的。
屋内有人,是一位头发凌乱的却又身材健壮的中年人,他独自坐在案前,即使是郑玦与徐嘉月走入屋内他也不曾抬头理会。郑玦绕道这个中年人的前面,他的眼睛在郑玦的脸上片可聚焦后,便又呆呆得望着面前的空地。
徐岑一向是让她俩把准备好的药材留下就可以了。
\"我就只知道他叫冯先生,每次去看他,他都是这般呆滞的模样,但是爷爷让我小心一些,他说冯先生也许会发疯。\"徐嘉月在回程的车马上告诉郑玦。
\"他发疯是什么样子?\"郑玦诧异问道。
\"我没有见过他发疯的样子,只是爷爷告诉我他发疯的样子很可怕。\"
看来是一位有精神问题的病人,但是相比较山稔子这样有普通安神作用的草药外,郑玦看到的是徐岑让徐嘉月带去的更多的是三七和马钱子,这两种她经常接触的治疗流血外伤的草药。郑玦把疑惑藏进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