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踩着晨光往菜市场走时,裤兜里的老年机震了震——是房东发来的短信,说下个月房租要涨五百。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啧了声,把手机塞回兜里,弯腰扛起第一箱刚到的番茄,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林哥,今天咋没精打采的?”旁边卖豆腐的小陈递来杯豆浆,“是不是昨晚摆摊冻着了?”
林野接过豆浆,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心里暖了点。他靠在货车边喝了口,苦笑道:“房东涨房租了,这月得多搬两箱菜才够。”小陈刚要接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正围着一个卖花的青年,像是在抢东西。
那青年看着清瘦,穿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怀里紧紧抱着一捧蔫了大半的玫瑰,脸涨得通红:“这是我好不容易进的货,你们不能抢!”
林野放下豆浆就走了过去。他年轻时在码头见多了这种仗势欺人的事,哪怕现在要藏着掖着,也见不得人被欺负。“有事好好说,抢东西像话吗?”他往青年身前一站,宽肩把人挡了大半,黑皮上的胡茬看着有点凶,那几个黑衣人愣了愣,其中一个领头的啐了口:“关你屁事,老东西别多管闲事!”
说着就伸手推林野的肩膀。按平时,林野随便一躲就能避开,可他今天没留神,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后腰撞到旁边的水泥台,疼得他龇牙——倒不是疼得多厉害,就是这具“该老”的身体,总得装出点反应。
青年见状急了,抓起旁边的空篮子就要砸,林野赶紧拉住他:“别冲动。”他转头看向那几个黑衣人,声音沉了点:“这花多少钱?我买了。”
黑衣人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互相看了看,报了个远超市价的数。林野皱了皱眉,摸了摸兜里的零钱,刚够——那是他原本打算用来买感冒药的钱。他把钱递过去,看着黑衣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青年:“你没事吧?”
青年眼眶有点红,把那捧玫瑰塞到林野手里:“叔,这花给您,谢谢您。”林野摆摆手,把花推回去:“我一个大老粗,要这个没用,你赶紧找个地方接着卖吧。”
青年没再推辞,小声说了句“谢谢叔,我叫苏念”,就抱着花匆匆走了。林野看着他的背影,又摸了摸空了的兜,无奈地笑了笑——得,这月又得省着点过了。
晚上摆摊时,林野正低头整理袜子,突然有人递来一杯热奶茶。他抬头一看,是白天那个叫苏念的青年,手里还拿着个饭盒。“叔,我看您在这儿摆摊,给您带了点吃的。”苏念把奶茶和饭盒放在摊上,“奶茶是热的,您暖暖手,饭盒里是我做的红烧肉,您尝尝。”
林野愣了愣,看着苏念白净的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心里突然有点发堵。他活了快两百年,见多了人情冷暖,还是第一次有人因为一点小事,特意给他送吃的。“不用这么客气,白天就是顺手的事。”他想把东西推回去,苏念却按住了他的手:“叔,您就收下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林野拗不过他,只好收下。奶茶是甜的,红烧肉炖得软烂,他吃着吃着,突然想起光绪年间码头姑娘塞给他的糖,也是这样的甜味。苏念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陪着他说话,说自己是学美术的,周末出来卖花赚点学费,还说林野看着不像四十多的人,倒像个三十出头的大哥。
林野听着他的话,没敢接茬,只笑着把刚卖出去两双袜子的钱塞进兜里。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可他心里却暖暖的。他想,就算穷,就算要一直装老,能遇到这样的人,好像也不算太糟。
等苏念走了,林野收拾好摊子,往出租屋走。路过便利店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买了个最便宜的面包——今晚的红烧肉吃得太撑,明天的早饭就省点吧。他咬了口面包,看着街上的路灯,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能接着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