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年老宅

梦里的那座石头房子原是外公的家,我忘记是从几岁开始,寄居在那里,一直到8岁末,我跟随母亲离开。

后来再去那房子,总是当天就离开了,不曾再在那里长时间居住过。

它坐落在一个小山村子的东北角,依山傍水。房子的后面是一小片田埂山野,稍远一点比邻着一个大水库和不算高耸的山林,因为那个水库里曾经淹死过贪玩的小孩,且二舅舅曾在山林里亲眼见过“麻虎”(村里人对狼的称呼。据母亲描述,当时的舅舅已经是成年男性,胆量正常,却被那只狼的一个眼神吓的跑回家躲在被窝里发抖,后文有详记)。

“麻虎吃小孩”是我童年里并不陌生的故事,所以石屋后面那片是我的禁地,外公外婆是禁止我踏足的,其实不只是屋后面,因为特殊原因,我的活动范围是不被允许离开石屋的。

我小时候是很想去水库那玩耍的。好奇是一个孩子的天性,更何况站在田埂上远远的就能看到蓝幽幽的水,听外公说过,水里是有大鱼的,有鱼会在岸边翻肚皮吸引人下水,外公从那路过时也曾遇到过,但是外公识破了它的诡计,外公说他先丢了快石头,水花就在鱼边上炸开,鱼也没有反应,于是外公拿树枝远远地戳了戳它,鱼“扑愣”一下游进深水里,外公讲这段经历的时候是有意告诫子女,遇到这种情况不要贪心下去捡鱼,那堤坝很陡,弯腰下去捡时难免会被突然动的鱼吓一个激灵,本就是弯腰重心不稳,一个站不稳滑下去,那就是极容易丢命的事。我虽然在旁边也听到了,但是我只在意那鱼是什么样子的,听说很大,不知是不是和年画里那个红色的胖鲤鱼是一个样子的,我非常想去求证一下。

我一开始对水库还是心生向往的,我想去玩水,想去捉鱼,但是只要我意图往屋后走,还没等走出两步就会被外婆发现并揪回来,大人们就会不断地吓唬我,说那边淹死过小孩子,可怕的很。所以直到今时今日,“那水库是不祥之地”已经成了我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至今我也不曾靠近过。

后来我长大了,已经没有人会监护我去哪里,我对那个近在咫尺的水库,依然停留在远远的看一眼,对它敬而远之。我想也只有我如此。家里的表哥表姐们甚至是表弟表妹们都曾偷偷去那边玩过,大姨家的大哥哥谈恋爱时,还跟准嫂子在那里玩、并拍照留念。我看到照片后其实有些疑惑,心想“怎么会去那里?那明明是一个即危险又晦气的地方”

房子的东边也是一片田野,因为整个村子是东边略高,西边偏矮的地势。村东边是农田,村西边是菜田和一条大河,大河的西边是一座高山,把这边的村子和另一个村子隔绝开。村子里的房子也顺着地势建的高矮错落,东边最高处也住着有十多户人家,但外公家除外,外公就是在东北角最后一个平缓的地方建了3套有独立院子的房屋,最西边一套给了他大儿子一家居住,他自己住在最东边,中间的房子是个套二,以前住的是他的孩子们,我妈妈是他最小的一个孩子,所以在我的印象里,中间是不住人的,被外公当成了储物的仓库。

外公外婆和我住的是最东边的房子,房子坐北朝南,门前有个约两层楼高的斜坡,斜坡上有一家居民住宅,斜坡面杂草丛生,斜坡下分别有3条小路,东、南,西3个方向有小路将石头房子和通往村子的大路链接在一起,斜坡下面是祖父开垦出来的高矮错落的一片菜园子,它们半包围着这座石头房子。我可以活动的范围就是门前的菜园子和那个斜坡,以及外公隔壁的另一套储物的院子。

那时我很小,不用上学,被看护得很紧,外公外婆不允许我离开她们的视线,但凡走远一点要就会被他们喊回去。我曾一度认为我被困束在那方寸之地,不得自由,有一次我趁着外婆不注意沿着小路悄悄的溜到大路上,心情激动,但还没等我开始探索新版图,外婆就出现在我身后喊我,扼杀了我冒险之旅的萌芽。

记得那会做梦都想走去房屋之外的地方玩,是真的做梦,有一次我梦见在院子里玩耍,看到四下无人,就想着离开房子出去玩,可是我怎么也出不去,房子外围是模糊地,雾蒙蒙的,像游戏里未开发的版图,后面的山野,水库都无法靠近,哪怕是在梦里也只能在这方寸之地,只能去隔壁的仓库玩。

房子东边的一整面墙都是结实的土层,不是特意垒的墙,而是依崖而建的那种墙,类似于黄土高原上的“崖畔墙”,墙上面是一块菜园子,再远一点是往主路延伸过去的平地,外公在这块平地上压了个结实的土场,用来放草垛和晾晒农作物。外公在东面一整面墙上头都栽种了枸杞,枸杞的藤蔓像倒垂柳一样铺满了墙面,每年都会结很多硕大饱满的红色果实,我其实很想吃,但是外公说那是药材,小孩子不能吃,所以我对它们只停留在垂涎三尺的欣赏和不能吃的惋惜里。

母亲说我很小的时候曾经一个没看住,我悄么声息的自己去摘枸杞,摘下来的枸杞全塞到鼻孔里,因为塞的太满无法呼吸而大哭,母亲及时发现,吓得不行,但是用手根本扣不出来,情急之下用嘴给我吸了出来,后来这件事她经常说,边说边感慨,说我当时涕泪横流,鼻涕冒泡,明明恶心的不行,她竟然也下得去嘴,当时虽然不觉得,如今每次她想起来,还是觉得那画面太恶心,也感慨我是个怪孩子。当然我是不记得的,也没有办法告诉她我为什么会往鼻孔里塞枸杞,因为我自己也不甚理解。

外公非常稀罕他这些枸杞,经常摘下鲜枸杞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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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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