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人因果

小表哥这个人年纪虽小却很重义气,总是对他人慷慨解囊,二舅妈给他买了两支新铅笔,开学第一天下学回来,铅笔盒里就剩下两根握不住的短铅笔头。问他新铅笔哪去了?他不肯说,让他去要回来也不肯去要。二舅妈无奈只好重新买两支给他,结果隔天一看,铅笔盒的新铅笔又被换成了两支小铅笔头,他就算用得再快,也不可能一天就用的只剩下一个头,更何况是两支铅笔。二舅妈气的打他,逼问他新铅笔哪去了,小表哥承认说给了更需要的同学,问给了谁,就死活不肯说,被打的原地蹦跳、滋哇乱叫也不肯供出来谁换走了他的铅笔。

二舅一回来就看到正在挨打的小表哥,就坐到一旁和外公他们喝茶看热闹。二舅妈希望二舅能问出来铅笔的下落,毕竟小表哥最听二舅的话,哪成想,二舅了解小表哥挨打原因后不但不追问铅笔下落,还对小表哥竖起大拇指,夸他主动把自己的铅笔送给需要的同学是助人为乐有爱心,且挨打也不供出同学是有宁死不屈的英勇精神,“是块干革命的好材料!”二舅给予了小表哥一个娱乐性的肯定,并对着正在挨打的小表哥给予了精神支持“小同志!革命!”,小表哥得到肯定和支持,更是咬紧牙关不肯说,把二舅妈气的不再给小表哥买新铅笔,小表哥也不惧,就捏着那铅笔头写作业。母亲看着他着实可怜,问他,这铅笔头都这么短了,还能用吗?小表哥一本正经的回答“小姑,能用的”,母亲听了哭笑不得。

后来在母亲的温柔攻势下,再三跟小表哥保证绝对不会让二舅妈把铅笔要回来,才终于得知铅笔的去向。小表哥是主动把铅笔给了班上一个买不起铅笔的苦命孩子。

那孩子也是同村的,父亲是个实打实的酒鬼,喝了酒就拼命打老婆的那种窝囊废,他的母亲不堪受辱,终于在某一天夜里寂静无声的投了井。那井还是外公和二舅带动村民一起挖来供全村人吃水的,所以天蒙蒙亮就有人去井边打水,发现了井里早已僵直的尸体。吓得村民嗷嗷喊“死人啦!死人啦!快来人呐,有人投井了!”,等村民们七手八脚的把人从井里拉出来时,为时已晚,那个苦命的女人早就绝了气,无力回天。

无人知晓她投井的具体时间,最靠近井边的一户人家称夜里不仅没听到有任何呼救声,甚至连扑腾的水声都没听到,只是睡梦中似乎听到一声很重的落水声,但是仔细听又没什么动静,就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当时正困着,就没起床也没看时间。村民们开始复盘,谁是昨天最后一个来打水的,有村民说自己大概在晚上十点还来打过水,那会用手电筒照过,一切正常。发现尸体的村民说她四点多,天刚蒙蒙亮就起来打水,那会井里的水已经无波无澜,而女人的头发就静静的浮在水面上了,有人猜测她是三更天以后来投的井,那会大家伙都睡下了,夜深人静。

“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啊”,有人在人群里感叹,“怎么忍心啊,孩子还那么小”七嘴八舌的议论。

本就是苦命的孩子,如今没了娘,亲爹又是个嗜酒如命、扶不上墙的烂人,能上学就不错了,哪还能有钱买铅笔和作业本。连铅笔头都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小表哥本性善良,二舅又是书记,小小的人儿在父亲的影响下多了一份帮助弱小的责任感,于是看到同学窘境,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铅笔与他交换。

大家终于知道了来龙去脉,也可怜那孩子的境遇,在二舅的授意下,二舅妈给小表哥买东西开始买双份,铅笔双份、作业本双份,甚至那孩子没钱交学杂费和书本费,二舅妈也掏钱给小表哥让他代交,小表哥还经常带他回家吃饭,那个小男孩会甜甜的喊二舅妈婶娘,小男孩几乎每天都跟着小表哥,逢年过节也都在二舅家过,二舅家几乎成了他第二个家,二舅和二舅妈也把他当干儿子养。小表哥他们上高中时要去外地,路途遥远便开始住校,每周回来一次,二舅妈每次都准备两份干粮和生活费,小表哥有的,那孩子也有,从未厚此薄彼。后来小表哥考上大学,那孩子却落了榜,于是就去了外地打工。两人仍然如铁哥们一般感情很好,逢年过节那孩子还会回来看二舅和二舅妈,谁也没想到在将来的某一刻这孩子会恩将仇报,将二舅一家人拉入地狱。

小表哥大学期间谈了一个娇俏可人的女朋友,但是自从谈了女朋友开始,他整个人就开始一圈一圈的胖,逐渐变成了一个将近两百斤的大胖子,性格也变得很温和,笑起来憨态可掬,每次表哥和他的小女朋友出现在大家面前时,总是以半保护姿态站在小女朋友的斜后方,像极了狐狸小姐和她的大狗熊保镖。他们顺利毕业、结婚生子,一切看起来那么顺利和按部就班。

一般故事到这里就很圆满了,可以大结局了。但是现实里,日子还在继续,危机随时都会降临,命运随时都有折点。

那个小表哥认为情同手足绝对不会背叛他的发小,邀他一起做生意,小表哥手里有三十万的资产,两个人决定干一票大的,瞒着家里人跟银行贷款了七十万。

一百万人民币,能买断多少恩情?小表哥还做着发财梦呢,可是一转眼,发小就连同那一百万一起销声匿迹了。一开始小表哥是不相信的,他不相信这个他如亲人般的兄弟会如此坑害他,他甚至怀疑发小有不得已的苦衷,怀疑是被传销组织被控制了,但是所有的怀疑都得不到验证了,因为他再也没联系上这个发小。

所有的担保都是小表哥签的字,但是钱却进了发小的口袋。报警也没用,就算报警这个钱也是小表哥借的,银行只会跟小表哥要账。小表哥的全部家当都投进去了,二舅为了给小表哥结婚也早就花光了大半积蓄,掏出了自己的棺材本也只凑出来五万块钱,杯水车薪,那么大个窟窿,对普通农村家庭而言要何年何月才能还上?二舅豁出老脸去挨家挨户借钱,用自己一辈子的信誉担保,终究是替小表哥兜了底。但是却没能保住他的婚姻。

婚姻本就是经不起动荡的,有人说夫妻可以共患难,却难共富贵,也有人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患临头各自飞。那个娇妻般的小表嫂迅速做出抉择,在小表哥陷入绝境时火速和小表哥离了婚,孩子留给了小表哥,听说隔年就嫁给了别人,一次也没来看过那孩子。

小表哥把那个小孩子送回二舅家,只身去外地打工还债,直到今天也没有再找老婆。

我曾在过年时见过那个苦命的孩子,他像我当年一样沉默寡言。

二舅很宠爱他,把他拉到众人面前拿一些具体的小事夸奖他,大家都很给二舅面子,夸他是好孩子,他害羞的躲到二舅身后,怯懦的不肯讲话。二舅并没有指责他,我想这些善意的夸奖,对这个怯懦的孩子来说应该是最好的新年礼物了。后来我每次见到他都感受到他一点点开朗起来,虽然还是有些沉闷,但是他是我见过的单亲家庭里被呵护的最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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