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和老书记都给二舅做思想工作,二舅这个人还是很孝顺听话的,终于放弃了强烈的抵抗。
从那以后,二舅不再往外跑了,但是他依然不肯和二舅妈同房,还总是给二舅妈做思想工作,苦口婆心的劝说舅妈回去,二舅妈一开始并不表态,但是二舅的态度也很坚决。
二舅妈至今依然是我二舅妈,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
有一天,二舅妈做了一桌子好菜,还给二舅倒了一大海碗五十多度的高粱酒,跟二舅说自己想通了,既然二舅不喜欢她,那她也不想勉强,但毕竟夫妻一场,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她想跟二舅吃个散伙饭,只要二舅能干了这碗白酒,从此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大家好聚好散。
二舅信以为真,很开心的同意了,真的一口气把一大海碗的高度白酒给干了,然后整个人就变的晕晕乎乎的,成了任人宰割的“软脚虾”,二舅妈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二舅妈常年劳作,有把子力气,她连拖带拽的把不醒人事的二舅拖到炕上,拔光了自己和二舅的衣服,盖上被子,就这样窝在一个被窝里睡了一觉。
等二舅醒来就看到自己和二舅妈□□的躺在一个被窝里,天塌了!他并没有傻到以为是自己酒后乱性,而是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被二舅妈算计了,气不打一处来,质问二舅妈怎么能言而无信,枉做小人?二舅妈也很坦荡,回他:白读了那么多书,难道不知道兵不厌诈的道理吗?
从这之后,二舅妈也算成功拿捏了二舅,二舅认栽,也不再说让二舅妈离开的话,开启了看似正常又别扭的婚后生活。
二舅妈做了饭,二舅到了饭点就会回去吃饭,一言不发的吃完饭后,撂下筷子,手腕一转,把空碗往桌子上一抛,空碗就像大陀螺一样一下子沿着桌边转了出去,碗的重心是斜的,就那么斜斜的沿着桌边悠悠晃晃的转一圈,明明看着很容易掉下桌子,可它愣是没掉,最后稳稳当当的回到原处,啪嗒一声,碗倒扣在桌子上,碗依然完好无损。这个动作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在哪里我也不太理解。但是二舅妈理解,因为每次都能成功激起二舅妈的怒火,二舅妈做足了准备,想跟二舅痛痛快快的吵一架,刚准备开口吵,一抬头,二舅早已经起身拍拍屁股出门了。又不能追到大门外去吵,二舅妈就这么生生的被憋回去了,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每次都感觉能被二舅气个半死。但是后来二舅妈就不生气了,还夸二舅这转碗的独门绝技太有技巧,碗每次都紧挨着桌边转,二舅妈曾想,但凡这碗掉到桌子底下摔碎一次,她肯定要好好跟二舅算一次账,可是二舅每顿饭都这么干,但次次都不曾失手,那碗每次都稳稳当当的倒扣在桌子上,所以才更气人。
后来外公出面训二舅,二舅才稍稍收敛些,没再转碗。虽然外公曾棒打鸳鸯,逼迫了二舅,但是二舅依然敬重外公,我想与其说二舅认栽,不如说他认命。外公的话他是认可的,只是情感上一时无法接受。据说后来女知青给二舅来信了,二舅收到信,默默的看完后,给女知青回了一封诀别信,后来女知青又陆陆续续寄来过几封信,二舅把来信都锁到了抽屉里,一封也没再回过,女知青迟迟收不到回信,托人打听才知道二舅已经结婚了。从此以后就再没有来过信。他们之间的情谊终究缘尽于此,相必此生不会再相见。
二舅没能辞去书记一职,大队里把他的辞呈退了回来,于是二舅继续尽职尽责的做他的书记,每天忙忙碌碌不着家。二舅妈任劳任怨的操持家里大小事务,田地里的农活也是大包大揽,二舅的婚后生活其实被照料的很好。而且二舅妈性格讨喜,很得外公外婆喜欢。
我认识二舅时他已经四十多岁了,依然担任书记一职,在村里也是有口皆碑,是大家心目中的好书记。又是一年投票选书记,村里有家富户动了心思,提前悄悄的挨家挨户送米面粮油,有人把这事告诉了二舅,跟二舅提建议,让二舅也到处走动走动,毕竟大家伙都信服他,还是希望二舅能继续担任书记。二舅知道后并没有出面走动,甚至没有表态自己还愿不愿意继续当书记。二舅自己的说辞是“大家选谁当书记那是大家伙信谁,他没意见,也不会去说那些虚假的承诺,做些多余的事。”
对方可是下了血本的,除了外公和二舅家没有收到传说中的米面油,村里几乎所有人家他们都送到了。反观二舅,无声无息,别人甚至拿捏不准二舅的态度,不知道二舅是不是准备要退了。投票那天终于来了,唱票的时候大家都很紧张,二舅和对方的票几乎是拉平的状态,可惜到最后二舅却以一票之差落选了,事实证明什么公道自在人心,还不如资本做一场局。
二舅落选后还是有心理落差的,窝在家里喝了几天闷酒。或许说他其实是有一些伤心,自己兢兢业业干了二十七八年,不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是尽职尽责、舍小家顾大家,功劳苦劳一大堆,却不顶那几袋面粉和大米来的实在。
可是没几天又峰回路转,新上任的书记并不得民心,毕竟有一半的人在他的礼品轰炸下依然没有选他,那些声音很高,驱赶他下台,甚至有百姓三五成群来二舅家劝说二舅重新组织一次投票,他们更愿意支持二舅,希望二舅继续担任书记一职。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那人带着一堆礼品来到二舅家赔罪,姿态放得很低,诚恳道歉,说自己确实高估了自己的能力,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得来这个书记职位,大家都骂他德不配位,他自己也着实没脸也没有能力继续干下去,希望二舅能大人大量,继续回去担任书记一职。二舅听后并没有顺势答应他的请求,而是安慰他不要在意大家伙一时的质疑,只要他有一颗愿意为民办事的决心,踏踏实实的为民做事,等大家看到他的成绩,自然会信任并支持他。二舅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自己干了这么多年的书记,能为大家伙做的都做了,也没什么能继续奉献的,所以没有必要再回去做这个书记了,自己更愿意相信他并支持他的工作,也希望他能做的比自己更出色,带着村民过上更好的日子。然后礼品一件不落的给他带上,面带笑容的把他送走了。
二舅来外公家说这件事的时候,母亲问为什么不就坡下驴回去继续做书记,毕竟有那么多人支持二舅。二舅笑话母亲看不懂,二舅说对方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去谋求这个职位,你以为他真的会甘心放弃已经到手的职位吗?不过是以退为进,做给大家伙看的。即便有人支持自己,但是别忘了还有一半的村民是愿意支持对方的,自己又何必讨这个没趣,早退晚退终究是要退的,不如就急流勇退,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这样大家面上都好看。更何况对方确实很有钱,既然他是靠着足够的财力当上了书记,那么以后肯定会拿出更多的钱财做更多造福村民的实事,何乐而不为?
二舅不做书记后,笑容多了,面容和善,看起来不再那么威严,和二舅妈的关系也缓和了很多,二舅妈偷偷跟外婆和我母亲说,二舅现在会主动帮她分担家务,她洗衣服做饭时二舅会主动来帮忙,甚至看到她要洗头发,还会主动去生炉子烧热水给她用,这些是她之前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如今,二舅妈终于有了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幸福感。
二舅呢?他幸福吗?二舅从不曾开口诉说过对爱情和婚姻的看法,但是他用实际行动表述了他的心理路程,他从激烈反抗到慢慢接受,耗费了缓慢而悠长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二舅一直到三十多岁才有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是个很调皮的男孩,因为大人们都很忙,无人照看他,所以小表哥三岁就被送到学校去了,四岁就上了一年级,一群大孩子里混着一个小不点,成绩常年吊车尾,也成了大孩子们集体欺负的对象。但是小表哥虽然成绩差,力气小,人却不怂,谁敢打他,拼了命也要打回去,即便是面对高年级的大孩子,他也不惧,照样敢跟人家互殴,哪怕被围殴被按在地上摩擦也绝不掉一滴眼泪,更不可能求饶。于是上学更像是上战场,每天都会带一身新的伤回家,不哭不闹也不退缩,很有骨气。
二舅妈和外公外婆都很心疼,希望二舅能出面和孩子的家长打声招呼,二舅那时还是书记,以二舅的权威,绝对不会再有孩子敢欺负小表哥。但是二舅并没有这么做。
二舅问小表哥怕不怕疼,怕不怕打他的大孩子们,小表哥高声说不怕!二舅就夸小表哥是好样的!是大男子汉,勇气可嘉,夸他有种!还认真传授他打架技巧,陪他比划,教他如何用巧劲轻松打过那些比他高大的孩子,小表哥得到真传,真的把比他高大的孩子给放倒了,还把对方揍的哭爹喊娘的跑回了家。
结果人家大孩子的家长们不干了,浩浩荡荡的领着孩子们找上门,要向二舅讨要说法。二舅啥也没说,把小表哥往他们面前一拉,扒拉开小表哥的衣服,给他们展示小表哥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那些都是对方孩子们的杰作,可想而知,对方的家长有多么下不来台,那些欺负小表哥的大孩子们又挨了自己爸妈的一顿“竹笋炒肉”,孩子们是抹着眼泪鼻涕来的,走也是哭着被拽走的,从此以后小表哥去上学终于不再是满身伤的回来了。但是成绩还是吊车尾。后来留了级,年纪大了些,成绩才慢慢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