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和外婆之间的情谊,是迄今为止,我认为最真挚圆满的爱情。他们这一生都深爱着彼此,一辈子相濡以沫,情意绵绵,寿终正寝,应是没有遗憾的。
但这世间男男女女,相爱容易相守难,缘分二字不讲道理,即便是很优秀的人也未必能得到圆满,例如二舅。
二舅打小就属于“别人家的孩子”,读书时就很争气,一直名列前茅,从小学到高中也一直担任班长。如果不是高中时遇上了□□,二舅应该能顺利考入大学。
二舅不仅品学兼优,外貌也很出众,他长得人高马大,肩宽腿长,浓眉大眼,高鼻梁,双眼皮、长睫毛,完美继承了外公和外婆的美好容貌。
我想二舅一定还有着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如若不然,一个只有十九岁的少年如何能被众人选举出来担任一村的书记?
我认识二舅的时候,二舅已经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大叔了,容貌依然伟岸,周身气场是久居上位者的不怒自威,所有的小孩子们都怕他,二姨家的独子和三姨家的小儿子都是被娇宠的连亲爹都镇压不住的骄纵性子,两孩子打小都是天不怕地不怕,为所欲为,无法无天惯了,但是只要二舅来了,甚至二舅都不用说什么,只需要一个眼神,他们都会怂的跟鹌鹑一样,老实乖顺的不像话。
二舅结婚很多年了,但是他的孩子只比我大五岁,要知道二舅当书记那会,我母亲还是个没到上学年纪的小不点,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和其他孩子们到处去疯玩。我印象中二舅和二舅妈的关系并不亲密。还时不时的会闹点别扭。
我问母亲二舅一直这么凶巴巴的不苟言笑吗?母亲回忆说并不是,二舅以前很温和很爱笑,尤其是有一年,二舅谈恋爱了,经常带一个女知青回家吃饭,那时候的二舅特别爱笑,对女知青也很温柔。那个女知青长得高挑漂亮,端庄秀丽,和二舅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很是登对,特别养眼。外公外婆也很喜欢那位知书达理的女知青,大家都以为二舅和女知青结婚是早晚的事,甚至已经有谈婚论嫁的趋势。但是好巧不巧,他们定亲之前赶上了新政策,女知青有了可以返回城市的机会。经过再三考量,女知青决定回城,并希望二舅舅能跟她一起走,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谈的,反正最终二舅舅答应了,决定放下一切跟女知青一起走。
舅舅并没有悄无声息的走,他回家去和外公道别,告诉外公他已经跟大队里交了辞呈,明天就要跟女知青走了,我想二舅一定是觉的外公会理解并支持他,但是他猜错了,外公听后如临大敌,二话不说就把他锁在了石头房子里,外公的房子和现在的房子有很大区别,那木门是很厚重的实木门,两扇木门都嵌合在门两侧的石头槽里,外面是铁链加大铁锁,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外公把二舅锁在屋里以后,自己则坐在大门口劝二舅:“你现在是书记,父老乡亲选你做书记是信任你,你现在要撂挑子不干了,你对得起大伙吗?再说了,你跟着她去城里你能干什么?人家回去是当大小姐的,你就是个在庄稼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你配得上人家吗?离开了庄稼地,你拿什么养活她和你自己?”就这么劝了一夜,二舅终于改口,说自己不跟她走了,但是想去送送她,让外公把门打开,放自己出去。外公依然不肯开门。母亲描述当年的场景:二舅着急又无奈的拍着门,对着门外的外公喊:“大!(方言:子女对父亲的称呼)您就把门开开吧,我真的只是去送送她,送上车我就回来,我求您了,您信我,您就把门打开吧!”外公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今天这门是不可能开的,你就老实的在屋里待着吧!”,争吵声吸引了母亲,母亲跑过去看,被外公往外赶,母亲那时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跑出去玩去了。身后二舅还在那不死心的求着外公开门,外公就是不给开。
母亲疯玩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了女知青,她站在村头路拐角的大树下,面朝村子的方向张望,好像是在等二舅,她从早晨就站在那里等,一直等到太阳西斜,最终也没有等来二舅,她看到母亲,朝母亲招手,母亲便跑过去告诉女知青,二舅被外公锁在家里了。女知青听后久久无言,她身后的车也跟着等了很久,那是从城里来接她回去的车,车上再次下来人劝她上车,最终,她踌躇着、一步三回头的上了车,车子发动了,带着女知青远去了。
女知青走后,外公并没有掉以轻心,他立马找媒人给二舅张罗婚事,二舅并不配合,躲着不肯去相看,最后是村里的老书记上门说亲,把自己的老婆的弟弟的女儿说给二舅。据说二舅妈是隔壁村有名的勤劳能干的好姑娘,干活是一把好手。她是家中老大,父亲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母亲身体不太好,下面还有弟弟妹妹,日子过的虽然穷些,但是因二舅妈勤劳能干,帮衬家里,一家人也不曾饿过肚子。因为是老书记出面,外公外婆信得过,于是就应了相看。后来才知道是二舅妈听说二舅在相看婚事,特意委托老书记前来说和,积极为自己争取幸福。
外婆见了二舅妈以后打过退堂鼓,毕竟自己的儿子相貌出众,前面还有个那么漂亮的初恋。而二舅妈因长期在地里劳作,脸被晒的黑黑的,齐耳短发,五官虽然看得过去,但在长得矮了些,虽然不是很胖但是看起来着实是有些壮实。但是姑娘嘴很甜,一看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外公外婆还算满意。但是角落里的母亲不太满意,她觉得二舅妈长得一点也不好看,跟女知青没法比,甚至觉得二舅妈根本配不上二舅那么好的人。外公外婆虽然不是那么肤浅的人,但是还是想问问二舅的意思,但是二舅根本没有出现,早早就出去了,直到二舅妈吃完饭要离开都找不到二舅的影子。一般女方因着二舅这种态度多多少少是介意的,所以没有相看成的。但是二舅妈是清楚二舅情况的,知道二舅不情愿,但是二舅妈表示完全不介意,并说她很久之前就了解过二舅的为人,一直很欣赏二舅,愿意和二舅把日子过好,还跟外公外婆担保,结婚后定不会让外公外婆操心。外公外婆很开心,应承彩礼时也给的很足。
于是外公外婆和二舅妈家就把婚事定了下来,全程都没有问过二舅的意见。二舅自然是不肯配合的,结婚当天,二舅是被外公和大舅五花大绑的捆压回来完成的婚礼。等到洞房花烛的时候,二舅妈刚给他解开绳结,二舅就跳起来,挣脱了绳子跑了出去,大晚上借着微弱的星光一路往后山跑,很快就隐没在山林里。外公和大舅他们并不知道二舅跑到了后山,他们在村里找了一晚上也没找到二舅的身影,或者说他们并没有想到二舅能有勇气大晚上往深山老林里跑。
第二天,天蒙蒙亮时,二舅自己跑回来了,他没有回外公给准备的新房,而是一路跑到外公家,他自己原来住的房间里,爬到炕上拉起被子盖住头,不停的在发抖。母亲说那时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天气并不冷,但是二舅却蒙在被子里几乎抖成了筛糠,抖的牙齿都在不停的打颤。二舅一向胆子大,什么东西能把他吓成这个样子?外公也来看他,问他怎么了,二舅久久说不出话来。
后来母亲才从二舅的口中得知,他在后山老林里见到了“麻虎”(狼),二舅曾形容,野外的狼和动物园或者电视上看到的都不一样。
二舅是在一个矮坡看到的,好几只,领头的那只格外大些,狼并没有攻击他,只远远的和二舅对峙,二舅本没看清,以为是大狗,还捡了一块石头准备吓唬它,可是刚抬起手就发现了不对劲,它不仅没跑,反而变得眼冒绿光,眼神凶狠恐怖的瞪向二舅,还隐约有攻击的姿态,只那一个眼神就把二舅吓的丢了石头狂奔往回跑,肾上腺素飙升,憋着一口气,从深山里一停不停的跑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