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江漪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他们走远了,就想出去看看。可脚刚迈出一步,她就收了回来,陈渡刚才说了不让她出去。

可不出去,难道一直待在这儿?

江漪抬头看了看这个四处漏风的小棚子,这应该是他们临时洗澡的地方吧。

原来她住的地方,下游那里也有这样的棚子,男人们夏天时会在这里洗澡。

江漪缩在角落,看着对面湍急的河水,想着等水流再缓一些就跳回去。

这时男人们的声音又传了回来,江漪探出了头。

“不是,你又不知道在哪儿。”

“你不会是在这里藏了……”

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那个说话的男人嘴巴还没合上呢,因为他们看见了,那个窄小的棚子里探头出来一个女孩子。

墨发湿透,披在肩上,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长得楚楚动人,带了点可怜相。

最关键的是,这姑娘身上竟然穿着男人的衣服,而且全都湿透了。

“卧槽……”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声,随后男人们反应过来了,立刻离了陈渡几米远。

“陈渡你简直不是人!”

“你怎么能这么祸害人家姑娘!”

“你干这种事儿是会牵连族人的,是要上刑场的!”

陈渡赶忙解释:“我没对她做什么,我只是从河里救起了她而已。”

“你没做什么,她为什么穿你的衣服?难道这姑娘掉进去的时候是光着的?”这话说完,说话的人脸腾的一下红了,赶紧找补道,“你就算缺婆娘也不能这么干啊,你万一连累了我们呢!”

“不行不行,咱们快走,万一牵扯到我们,咱们十张嘴也说不清。”

陈渡哪敢让他们走,万一他们其中一个去报官了,那他才是真的十张嘴都说不清了,他赶紧拦住他们的去路:“我真的没做什么!”

江漪有些听明白了,但也没有太明白,她只是懂这些人误会陈渡了,她干脆站了出来:“他真的没对我做什么。”

她细白的胳膊在男人的袖口里,看起来更加纤细了,一节藕断一般的小腿踩在袍子外面露着,所有人的视线都有些震惊。

这时几人身后传来“咣”一声。

几个男人回头,就看见自家的几个婆娘端着盆盆碗碗,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

这回不光陈渡慌,所有人都慌了。

“翠娘翠娘,这不是我的事,这是陈渡!”

“对对对,不关我们事儿啊!”

婆娘们有的还在震惊,有的已经抄起手中的东西就开始打了。

“不是你,你为什么要看?!”

“家里连饭都吃不上了,你竟然还敢搞这种事儿,你是要牵连我们全家老小啊!”

向来冷清的河岸边顿时“热闹”了起来,非常热闹。

陈渡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头大过,他向来老实本分,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能卷进这种事儿里。

可事情确实是因他而起,他必须得给个交代。

他先是把江漪推了回去,随后转过身,拦下那些正在厮打的夫妻。

等大家情绪都平静了,才找了一个相对好说话、刚才没动手的嫂子:“嫂子,麻烦你回去取件女人衣服过来,这事儿我慢慢跟你们解释。”

那嫂子后退了两步,跑远了,估计是回去拿衣服了。

这时听见这边动静的人也都过来了,刚才还在吵闹的嫂子们,现在一个个不吱声了。刚才情绪上头冲动吵了两句,现在冷静点儿了,大家都知道刚才做错了,不是说打男人做错了,是她们不能这么吵,万一真的事情闹大了,难道她们要看着自己男人上断头台?

刚才一个个跟战斗鸡似的女人们全都不吱声了,来看热闹的人看着没啥事儿,就以为是平常的夫妻吵架,全都回去了。

那个跑走的嫂子没一会儿就回来了,陈渡把衣服送到棚子里,跟江漪说:“穿上出来。”

江漪乖乖地点头,把那件衣服套在了湿衣服的外面。

她是不是闯祸了?她感觉她好像闯祸了,可是她好像什么都没干啊,她怎么会闯祸?

她跟在陈渡后面怯生生地走了出去。

脾气最暴的一个嫂子看了一眼陈渡身后的姑娘,指着陈渡的鼻子,想发火,却压低了声音:“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想死,别拉着我男人一起!”

陈渡刚想开口解释,又想到了什么,干脆拉了一把江漪,让她站在众人面前:“我说的你们可能不信,让她自己说。”

江漪现在更觉得自己做错事了、闯祸了,可她实在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闯的这个祸。整个人看上去小小一只,湿漉漉的,又惊又怕。

陈渡也有些不忍心:“你没做错事儿,你就说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就好。”

江漪稍稍有些放心了,声音小小地说:“我被卷进河里,冲了过来,是……是陈渡救的我。”

几个嫂子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几遍,看她身上虽然有些擦伤,但不像是经历过什么,稍微有些信了。

那个脾气最好的嫂子上前把江漪的头发从衣服夹层里拢了出来:“你是哪里人?”

江漪回忆着她那条河附近的一个村子名,好像是叫涂台村?“我是涂台村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互相看了几眼,没太想起来这是个什么地方。

其中一个男人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手:“那不是青鱼镇吗?那么远?”

“姑娘,那……那你的衣服呢?”

哦,对,之前江漪就是在想这个问题,她还没想明白呢。

她犹豫了起来,她这一犹豫,嫂子们的眼神立刻就不对了,全都齐刷刷地盯向了陈渡。

陈渡这人向来老实本分,连鱼钩子都不会多拿旁人一个,可这事儿终究不同,陈渡二十好几了,到现在都没娶妻,万一真是色心大发,那他们这邻里邻居的家里也有男人,万一被卷进去被说成是同伙,可就完了。

前两年隔壁村的不就是弄了个傻婆娘回家,结果有一天那婆娘突然不傻了,跑去官府说男人强抢民女,县老爷当时就把男人关了大牢,后来知道左右邻居知情不报,也一起关了,关进去四个,等出来的时候就剩一个了,她肯定不可能让自己男人卷进这事。

陈渡也没法替江漪解释她为什么没穿衣服,他只能实话实说:“嫂子们,我救上她的时候,她确实……可我真的没做什么。”他的脸有些红了,像是老实人被臊急了。

其中那个脾气最暴,最有主意的嫂子,眼睛在陈渡和江漪身上转了几圈,最后像是终于想到了办法似的,眉开眼笑上前握住江漪的手:“姑娘,陈渡可是个好男人,那打鱼的绝活在我们这儿是一绝,每天不说大鱼大肉,但十天半个月总能见个荤腥。你看你们也算是有缘,不如,我给你说个媒,你和陈渡就这么定下吧。”

陈渡目瞪口呆,江漪懵懵懂懂。

其他人想说话,但最终没人开这个口。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不管陈渡到底是做了什么,只要这两人结了亲,那就是名正言顺,不管这姑娘未来是想闹,还是姑娘的家人过来寻,只要事儿定下来,那就是没有转圜余地了。

否则万一这事儿没定下来,家里人来寻了,得知被陈渡看了身子,还有其他人的事,那他们到时候赔钱赔地都是轻的,万一闹上了公堂,他们哪来的钱去贿赂官差?

不如就这么定了,省了所有的麻烦。

陈渡反应过来了,上前一步把江漪挡在身后:“嫂子,此事万万不可,我怎么能耽误人家一生。”

嫂子立刻掐上了腰:“我这是给你想办法,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再说了,人家清白姑娘家身子都给你看了,你难道不娶人家?你平时看着老实本分,怎么到这种事儿上竟然这般不负责任!”

江漪不是特别懂什么娶不娶的事儿,但是她见过花轿子从河边路过,骑在马上的新郎看起来很高兴。

可如今陈渡这样子,怎么看都看不出来高兴。

于是江漪说道:“不娶就不娶呗,我没事儿。”

陈渡看着她怯生生的模样,顿时感觉自己不是人了。

其实于情于理,嫂子说的一点错都没有,不管是为了省去麻烦,还是为了姑娘清白,他都应该娶人家。

可他现在不仅推脱,还逼着姑娘说不娶也没事儿……

“我……我不是不想娶。”他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

“这不就完了。”那嫂子一下笑开了花儿,挽着江漪的胳膊就往村里走,“前段时间家里办喜事,正好剩了一尺红布,走走走,咱们回去看看。”

“啊?”江漪不太想离开河边,她还想着等水不急了她游回去呢,“我……我还要回去呢。”

嫂子却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往回走,甚至拉着她的手都更紧了些:“姑娘,你们青鱼镇离这里远着呢,现在水路走不通,坐牛车赶路回去得走上几天几夜。你听嫂子的,这事儿都已经这样了,你哪怕千辛万苦地回去了,这清白不在了,万一哪天被人翻出来了,你这姑娘家可怎么活?”

“陈渡这人看着老实巴交,打一棍子放不出来俩屁,但胜就胜在他老实啊,那是踏实过日子的人。等着水里缓一缓,恢复恢复,他再打上鱼,你们这日子过起来了,美着呢。”

江漪回头去看陈渡,那几个男人和陈渡勾肩搭背,说着什么有福,你小子幸运的话。

嫂子拉着江漪回了自己家,拿了一套女人的衣服给她换了,又拉着她好一顿说,把陈渡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江漪后知后觉,她真要嫁给陈渡了?

“我为什么一定要嫁给他?”

嫂子心中警铃大作,生怕这姑娘不愿意闹出事来,“女孩子清白比什么都重要,你看着也到了年纪了,正好找个老实人嫁了,你别看陈渡这样,他家里可是有两间房呢,而且打鱼的手艺更是一绝。”

“我自己也会抓鱼啊。”江漪不懂清白,但懂抓鱼。

“那……那正好,你们都会抓鱼,这日子肯定能过的红火。”

“为什么要一起抓,我自己也可以。”

嫂子现在感觉出来了,这姑娘死犟。

她干脆换了个说法:“陈渡救了你对吧?”

江漪点点头。

“可他救了你,这事咱们都看见了。你若就这么走了,别人会怎么说他?说他欺负了人家姑娘又不认账,到时候他不仅要被戳脊梁骨,还得吃官司。人家救你一命,你不能转头把他推火坑里啊。”

江漪倒是没想到这个,她只是觉得人类真复杂。

“那我嫁给他就可以了?”

嫂子眼前一亮,“对。”

江漪纠结了一会儿,“那……好叭。”

嫂子立刻站了起来,“我去找村里的老秀才给你写婚书。”

其实村里人成亲哪里用得了这种东西,只是嫂子觉得这事儿必须得过了明路,过了明路名正言顺的成了亲,那以后就绝对翻不起风浪。

那嫂子雷厉风行,不光叫来了老秀才,还另外叫了一帮人过来做见证。

江漪懵懵懂懂地跟来人说了自己的名字,又说了涂台村,可当问到父母叫什么的时候,江漪有些卡住了,她不知道啊。“他们……他们不在了。”

在场知道真相的人顿时松了口气,看来只要这关过了,就绝对不会出岔子了。

陈渡当听见江漪说自己父母不在了的时候,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做了件好事,救了个人,可这随之而来的麻烦也是实打实的。

如今婚书都签了,再仔细一盘算,其实他真算不上吃亏。

他是打十岁上来的这个村子的,到这儿之前他也没什么记忆,是村里的里正和几家好心的人,东一口西一口给他喂大的。

他没有父母,没有兄弟,更没什么田产,只有一把子力气,把村里荒废的破屋修了修,也算是在这村子扎下根了。可想也知道,他这种条件,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所以才硬生生耽误到了现在。

救了个人,麻烦是麻烦了点,但这婆娘的事也算正经有着落了,不吃亏是不吃亏,唯一他不喜的就是这事实在像趁人之危。

“你…你放心,”陈渡的脸红了,“我肯定对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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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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