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春日的暖阳格外温暖，平时不爱出去走动的章顺帝也稀罕地出去晒太阳。
“皇上，大将军回来了，现在在圣贤殿外等着皇上呢！”
这道声音又尖又细，带着谄媚。太监马盛弯腰走过来，手中拿着拂尘。“云廷回来了？他信上不是说要过几天才回来吗？”章顺帝用他颤颤巍巍的手抚了抚他花白的胡子。
“许是南疆苦寒，大将军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回都吧。”
马盛话里藏话，暗暗讽刺商璟砚。章顺帝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马盛，随即淡淡开口：“摆驾吧。”马盛见章顺帝似乎并无多想，心中略有不爽，表面却还是那副谄媚的样儿。“嗻”
商璟砚待在殿外，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璞玉。一个太监恭敬地躬身请商璟砚进殿。商璟砚放下手，摩挲一下手中薄茧，随后便大步进殿。
章顺帝端坐在龙椅上，商璟砚差不多一年没见过章顺帝了，再次相见只觉得章顺帝眉眼间似乎老了不少。
儿时章顺帝待他极好，把他当做亲儿子。会亲自教他读书射箭，找最好的师傅教他练武。不仅仅是因为这是老将军遗孤，还有着发自内心的喜爱。
但在商璟砚当上大将军后，章顺帝与商璟砚便离了心。章顺帝开始忌惮他，逐渐与他疏远，多了几分客套。
商璟砚什么都明白，在他第一次大胜归来，他便察觉到章顺帝的眼神变了。商璟砚与章顺帝中间终究是隔了一道兵权的屏障。
“臣参见陛下！”商璟砚单膝下跪，声音低沉。章顺帝眼中复杂，最终柔声开口：“云廷快快请起！”商璟砚顿了一下，随后直起身。“谢陛下！”
章顺帝摸着他那花白的胡子，声音浑厚地说道：“云廷此番辛苦，南疆苦寒，云廷却坚守职责，此乃朝中典范。”皇帝一开口，众大臣纷纷开口附和夸赞商璟砚。
商璟砚谦虚推辞，见到礼部尚书谢意一直不语，便笑说：“子煜与我许久不见，倒是生疏了。”
谢意身着月白色圆领袍，在晨曦里泛出细腻的柔光，乌纱帽戴得一丝不苟，肩背挺括。
“将军大胜归来，我自是高兴的，改明儿到我府上下棋如何？我前几日刚好得了一盲眼棋师，下棋很是了得。”
谢意是那种温润端方的美，一笑便让人如沐春风。“冲子煜这话，我必是要去的。”
商璟砚有些被勾起了好奇心，盲眼棋师确实稀罕。
这时章顺帝轻咳，商璟砚回过神来。“云廷你收服了逐澜部，这是大功一件，你已经没什么可升的了，钱财你也不在意，朕决定封你为南江王。”
商璟砚心下一惊，连忙下跪俯首道：“臣惶恐，恕臣不能接受！”章顺帝垂眸看向他，久久没有讲话。
大殿上落针可闻，众大臣都屏住呼吸。“哈哈哈！”章顺帝爽朗的笑声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云廷劳苦功高，朕封你为王也是好事一件，云廷为何要推辞呢？”
章顺帝幽幽的目光直直看向商璟砚，商璟砚顶着威压开口：“可是臣……”话没说完便被章顺帝打断。
“好了！没什么可是的朕给你你就收着，此事无需再推脱！”章顺帝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商璟砚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又止住，最后只憋出一句：“臣谢主隆恩！”章顺帝满意地笑了笑。“你大胜归来，今晚给你举行庆功宴，便先宿在宫里吧。”
章顺帝见目的达到，给站在身旁的大太监使了个眼色
马公公会意清了清嗓，随后尖细的声音传来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思乡苑里伶舟渡靠着檐下柱子，凝望着朱红的宫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师父！”段秋渝小跑着跑向伶舟渡。“师父，大将军商璟砚回都了！果真不出师父所料，商璟砚被封为南江王了。今晚父皇要为商璟砚举行庆功宴，师父也要去。”
伶舟渡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浅影。他伸手将面前粉嫩的杏花摘下，轻轻揉捏，白嫩的指尖粘上淡淡的粉。
章顺帝并没有苛待伶舟渡，除了他对皇族子弟欺负伶舟渡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外，伶舟渡吃穿不愁。
伶舟渡偏眸看向段秋渝，微微点头。“我知道了，霄儿你先去一个地方接一个人，记得要乔装打扮一下。”
伶舟渡招手示意段秋渝过来，段秋渝走过去俯下身，伶舟渡轻声说了几句。“师父，我知道了。”段秋渝听完便立即离开。
伶舟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手中杏花在空中飘落。伶舟渡站起身离开长廊。
这边商璟砚走在宫道上，身边气压很低。他有些烦闷的来回翻转手中玉佩，不知不觉便走到思乡苑外。
他看着思乡苑的牌匾驻足许久，他似想踏步进去，又收回脚。最终他转身离开。
孟言酌在后面追上他。“将军……哦不，现在该叫王爷了。”
“去去去，成心来气我，没看到小爷我烦着呢！”
孟言酌挑了下眉，低低笑道：“还是许久没见将军如此烦闷了。要属下说，既然木已成舟，又何必烦心呢？”
商璟砚听了这话莫名觉得还真有几分道理，心中的烦闷消去些许。他默了片刻，忽然转身看向孟言酌。
“那个烬国质子伶舟渡是住在思乡苑吧？”
“是的。”
商璟砚若有所思地摸着喉结。孟言酌有些奇怪地凝视着商璟砚。
“怎么？我脸上有黄金啊？”商璟砚轻笑一声。
孟言酌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将军为何如此关心那个伶舟渡？”
商璟砚笑意淡了下去，微叹口气：“我和你是多年兄弟，也不必瞒你，我总觉得‘伶舟渡’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孟言酌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有些迟疑地看着商璟砚，“许是在哪听人说过，今晚的庆功宴伶舟渡也会来，将军不如去看看？”
商璟砚轻轻勾唇：“我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