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舟渡松开手，淡淡开口：“四皇子殿下跟着我这个卑贱质子干嘛？”段秋渝揉着手腕，心中暗道：“好大的力气，这个伶舟渡不简单。”“听说烬国质子入都，我便来看看而已，没想到被当成歹人了。”
伶舟渡背过身，微微偏头，露出侧脸，眼尾的红痣显得格外妖冶。“殿下既然看过了便走吧 ！”伶舟渡抬脚往前。“哎！我还有事！”
伶舟渡停下脚步。“你练过武对吧？你的力气绝非正常人可比。”伶舟渡知道瞒不过去便坦然承认，“略懂些拳脚，不值一提。”
段秋渝看向他的伤口，又看向他。心知他在藏拙。忽然掀袍双膝下跪，“请收您我为徒吧！”说完便重重磕了下去。
伶舟渡连忙疾步上前想要扶起段秋渝，要是被人看到就麻烦了。
自己本就没有让皇帝放下戒心，虽说段秋渝一直以来的形象都是一个纨绔，不受宠爱，但若是有人把段秋渝给自己下跪的事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免不得被猜忌。自己不能让这种事发生，绝对不能！
“殿下快快请起！我只是一个卑贱质子！”
伶舟渡把“卑贱质子”这四个字咬得极重，但段秋渝固执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铁了心想让伶舟渡收自己为徒。
“师父不收我为徒我就不起来！”伶舟渡环顾了下四周，见四下无人便把段秋渝拉起来，将他拉到思乡苑。
“四皇子殿下何必呢？”伶舟渡有些无奈，他从未想过段秋渝会是这种反应。
“我从小便不被重视，不受宠爱。我故意装作纨绔，就是为了不被皇权之争陷害，现在见到了师父，我便知道师父定能帮我。”段秋渝言辞恳切，眼神真诚。
伶舟渡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他看出了真面目，心中不禁起了惜才之心。伶舟渡知道若是他不同意，段秋渝也不会放弃，不如收下这个弟子。
“你既如此，我也无话可说，我便收下你这个弟子。”“谢谢师父！”段秋渝大喜过望又跪下来磕了两个头。
“殿下可有表字？”“弟子没有，还请师父为秋渝赐字。”伶舟渡沉思一会，缓缓开口：“‘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鹤霄，你觉得如何？”
“鹤霄……”段秋渝念了两遍，唇边洋溢着笑意。“多谢师父赐字，弟子必不负师父期许！”
“将军，羽砂部知晓了逐澜部叛逃投降便退回了响叶坪。”商璟砚坐在木凳上，撑着手臂，闭着眼听着孟言酌的话。
逐澜部是羽砂部的一大助力，可以说，逐澜部影响全局 ，这足可见重要性。而现在羽砂部退回响叶坪是迫不得已，没有逐澜部守着南疆，那么羽砂部就很容易被偷袭。
“他去任他们去，现在羽砂部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会主动发起进攻。你去命穆绪在我回朝期间盯好他们，并管理好军队。”商璟砚站了起来，拿出袖子里的信放到孟言酌手中，让孟言酌飞鸽传书给秦宛。
秦宛守着北羌，是与商璟砚齐名的千古一将。毫无疑问，她是个骁勇善战又聪明伶俐的奇女子。但她是女儿身，收到了许多质疑，在这条道路上她比商璟砚付出了更多努力。她创建了许多奇迹，打下了无数土地，这才被封将。
商璟砚弯腰掀帘走出帐外，拿了把料草喂给玄风，“伶舟渡……”他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但他记不起，只能拼命回忆。
他在模糊中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他试图去拉，但就在触碰的一瞬间，那个身影如泡泡般消散。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寂寞的在空中攥了攥手，随后无力放下，他又想起了那个雨夜。商璟砚的父亲也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
那年他七岁，他在那个雨夜拥抱了他父亲，也是最后一次拥抱。他单纯以为父亲只是一如往常般出去，但他父亲那次却再也没有回来。
他父亲尸骨无存，商璟砚一直觉得他没死，但他若是没死又为何不回来？这问题一直萦绕着他。
孟言酌走出来看到商璟砚这般明白他在想什么，孟言酌从小跟着商璟砚，将他的心思，动作揣摩的一清二楚。孟言酌长叹一口气。
“将军这是何苦？逝者已逝，不如放下，向前看。”
商璟砚没有回答，琥珀色的瞳孔承满细碎的星光。他抚摸着玄风的棕毛，动作缓慢，良久才转过身正视孟言酌。
“我早放下了，父亲死了那么多年换谁都该放下，你不必安慰我。”商璟砚的眼睛被黑暗吞没，装作不在意，眼里的情绪流露却被掩盖。
“行李收拾好了吗？明日便要启程回燕都了。”商璟砚走回帐内。
伶舟渡收段秋渝为徒后日子稍微过得好了一些。但为避嫌，段秋渝不能为伶舟渡免去所有人的欺凌。
半夜丑时，段秋渝一如往常翻墙进入思乡苑。“老师”段秋渝拱手，伶舟渡颔首示意。伶舟渡的袍子有些脏，是在挨打时被蹭上的，伶舟渡也不在意。
“老师，南疆有人来报，说是大将军大胜将逐澜部收入囊中，正准备归朝呢。”伶舟渡摸着袖中的玉佩，垂眸似乎在思考者什么。“大将军是叫商璟砚吗？”
段秋渝微怔，似乎没想到伶舟渡知道商璟砚名字。他微微点头，“是的，老师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伶舟渡放下玉佩，淡淡地说道：“之前在烬国有所耳闻而已。”
“也是，大将军战功赫赫，声名远扬，老师知道也正常。他这次收服了逐澜部，父皇应该会封赏他。”段秋渝眼底带着些崇拜，伶舟渡注意到，挑眉看向他。
“皇上一定会封他，而且还是封王。他大胜归来，也没什么可封的，金银珠宝想必商璟砚不会喜欢，那就会封王稳住他。
商璟砚是战功赫赫，但是功高盖主，皇上明白，商璟砚也明白。这既是奖励也是警告。”
段秋渝把眉头皱在一起，有些担忧。伶舟渡看出他的小心思。“怎么，你在担心你……”伶舟渡犹豫半晌。“你喜欢他？”段秋渝连忙摆手，头摇的跟破浪鼓一样。“师父误会，我只是崇拜大将军，并不是喜欢他。”
出自刘禹锡《秋词二首·其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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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鹤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