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设在了临波玉台,等到天渐渐昏沉,便可看见台前水景被高高挂起的宫灯照射出粼粼波光,将青石玉砖照得宛如白昼。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舞姬婀娜起舞。
章顺帝坐在最上方,商璟砚则坐在下方第一个左边的位置。
不少人找商璟砚敬酒,他一概不拒。
商璟砚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盏,眼神却总是瞟向角落的男子。
角落里男子安安静静地坐着,时不时轻抿一口酒。那男子肌肤白皙,宛如温润的白玉,他眼尾的红痣在宫灯下显得妖冶,仿佛一颗镶嵌在白玉石上的红宝石。
男子没有像席间众人般将头发用束冠束起,反而别具一格的将乌发披散下来。月辉落在他那披散的长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银白。
他眉眼清冷,宛如天上谪仙,不染凡尘。
商璟砚余光偷瞟,他几乎立马看出男子是伶舟渡,心中暗暗惊叹。
商璟砚有些自恋,他自认为是燕都第一美男,可现在伶舟渡来到了燕都,商璟砚不得不承认伶舟渡比自己略胜一筹。
伶舟渡是那清冷如谪仙温润的美,而商璟砚是凌厉中带点痞气的帅。商璟砚早听孟言酌说过伶舟渡长得貌美,现在证明所言非虚。
章顺帝端坐高台,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商璟砚,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商璟砚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他仍然面不改色。
“云廷今年也十七了吧?”章顺帝忽然开口道。
商璟砚喝酒动作微顿,随后一饮而尽。他擦了擦嘴角,看向高台上的章顺帝。“是,臣确实十七了。”
章顺帝笑道:“这般年纪也该娶亲了。”
商璟砚混不吝地轻笑挑眉,“臣可不敢祸害别人家的好闺女。”
“云廷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且又被封为南江王,多的是姑娘喜欢你。我看安阳侯的小女儿就不错。年纪相仿,门当户对,样貌才情皆上品。”
商璟砚眸色暗了暗,低头又抿一口酒。看到对面安阳侯的小女儿正羞涩地抬眸看向商璟砚,商璟砚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臣久居沙场恐辜负了贵女,况且臣只关心国事,无心娶亲。”
商璟砚看了眼伶舟渡,伶舟渡恰好抬眸看商璟砚,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视线相撞,商璟砚看清了伶舟渡的瞳色,是极深的墨色,仿佛深不见底。
伶舟渡很快移开视线,但这几秒对视还是被章顺帝注意到了。章顺帝不动声色地瞟了眼伶舟渡,伶舟渡泰然自若地端坐在座位上,低下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章顺帝看向伶舟渡,商璟砚也随着章顺帝的目光看过去,“忘记给云廷介绍了,那位是烬国送来的质子,名唤伶舟渡。”章顺帝面上带着笑。
伶舟渡低垂下眼,掩住眸中杀意,桌下的手死死攥着衣摆。面上却不显。
商璟砚下意识握紧腰间玉佩,目光转向章顺帝。“样貌倒是不输于我。”
章顺帝摸着花白的胡子,微眯着眼。“看来云廷燕都第一美男的称号要易主了。”
商璟砚放下酒杯,面颊酡红,不在意地道:“称号而已,无妨,臣倒是有些醉了,便先退下了。”
章顺帝见商璟砚面颊酡红,不似作假,便让他先行去长青宫歇息。伶舟渡也对这场宴会兴致缺缺,便以身子抱恙为由离开。
商璟砚是真的有些醉了,微微踉跄地离开。
伶舟渡没有喝多少酒,脚步平稳,踏着青石板砖走向思乡苑。
商璟砚看到了伶舟渡,停下来思考了一番,便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他走路的声音很轻,伶舟渡没有发觉。
伶舟渡行走在黑漆漆的夜中,风盈满袖,乌发随风飘动。商璟砚带着浓重偷感,默默跟着伶舟渡,也没有说话。
快到思乡苑时,伶舟渡仿若察觉到什么,偏眸往后看去。
四周没有可以遮掩的物体,商璟砚只能假装平静的慢慢向前走去,神色自若,淡淡瞟了一眼伶舟渡。
“王爷,长青宫可不是从这条路走的。”
伶舟渡忽然出声,眼底毫无波澜,宛如一摊死水。
“本将军……本王许久没有入宫了,忘记了长青宫在哪。”
商璟砚说这话时,不由得垂下眼。眼里闪过一丝心虚,又很快恢复如初,抬起眼直视着伶舟渡。
伶舟渡微顿,随即轻轻嗯了一声,几乎快听不见。他又回身稳步前行。似是察觉氛围有些尴尬,商璟砚轻咳一声,假装随口说道:“正好遇到了你,劳烦你帮我带带路,可以吗?” 伶舟渡一步不停,冷冷地说道:“在下也刚来皇宫不久,也不知如何走。”
商璟砚一时间尬在原地,他没想到伶舟渡会回得如此不留情面。但他倒也没生气,很快调整好心态去追已经远去的伶舟渡。
“哎!那本王就先跟着你了!”末了他又补了句:“不准拒绝!”
小孩子心性,不可理喻。伶舟渡心中暗暗吐槽,面上却仍是淡淡的,没有应声。
“阿嚏!”商璟砚打了个喷嚏,面带疑惑地看了看四周,谁在骂他?他又看向伶舟渡,心中断定。
他三两步走到伶舟渡身旁,与他并肩而走。伶舟渡皱着眉头,抿一下唇,淡声开口:“王爷这般,容易引人误会。”
“是吗?那就误会呗!”商璟砚挑了挑眉,戏谑地说,眸中藏着一丝狡黠。但话虽如此,他还是微微与伶舟渡拉开一点距离。
伶舟渡的眉头已经舒展开,脚下速度加快,宽大的袖袍随风舞动,袖中的玉佩跟着春风不小心掉落。
商璟砚手疾眼快接住玉佩,伶舟渡也伸手去接,但却慢了一步。他抬眼看向正拿着玉佩仔细端详的商璟砚,上前一步,想拿回玉佩。
“多谢王爷,还请还给在下。”伶舟渡说完,抬手去够。商璟砚后退一步,将玉佩举高。商璟砚生得高大雄伟,比伶舟渡高了一个头,伶舟渡够不着玉佩,后退一步。
“王爷这是何意?”伶舟渡冷声道。
商璟砚皱眉看着玉佩,惊奇的发现这块玉佩竟和自己腰间那块玉佩可以合在一起。商璟砚的玉佩是那年羽砂部最强盛时期所得,那时他随父出征受伤走丢后,被一个温柔女子所救,临别时那位女子送了这块玉佩,一直被商璟砚妥贴收着。
如今伶舟渡竟有这块玉佩的另一半,说明他与那名女子有关系。商璟砚去查过,这块玉佩在商铺中根本买不到。
商璟砚忽地看向伶舟渡,再细细打量一番后发现,伶舟渡竟与那名女子有几分相似,他猜测伶舟渡可能是那女子的儿子。
“抱歉,本王看这块玉佩似乎与本王腰间这块是一对的。”
伶舟渡视线移到商璟砚腰间,果真看到一枚剔透温润的白玉,正是自己那块的另一半。
他神色看不出丝毫变化,只是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示意商璟砚将玉佩还给他。商璟砚眼珠子骨碌一转,嘴角噙着抹笑,将玉佩藏于身后,厚颜无耻地开口。
“本王拿到的便是本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