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陆浅看得不真切,不断左摇右晃,试图绕开碍眼的石像去看后面的椅子。
裴榭嫌他烦,不动声色地挪了个位置,将他的视线彻底遮挡住,这样他就不用为了看不到烦恼了。
陆浅果然放弃去看,转而将目光移到裴榭身上,无不幽怨地凝视他。
九染也探出脑袋来,被陆浅恶狠狠地按回荷包。他看不到,谁也别想看!
九染也是乖,不让看就真的不看了。不像裴榭身后的践玉,见着陆浅之后一路亮着光,怎么压它又都很快卷土重来。
最后裴榭实在没了耐心,将剑丢给陆浅,冷声道:“以后给你了。”与此同时,他抬手敛去践玉身上的剑气,避免剑气太重将人误伤。
陆浅猝不及防地捧起了践玉,践玉兴奋地嗡鸣。幸好有裴榭的灵力保护,不然陆浅又要被它割出小口子了。
裴榭走在前面踏空而行,无数暗器袭来拿他没有丝毫办法。陆浅立刻御剑跟上。
九染又适时从袖口爬了出来,问陆浅:“为何前些日子你不用飞的。”
陆浅屏气凝神,分神瞥了她一眼。
是他不想吗?是不能!要是没了践玉他还能控制方向的话,他还用得着背人走那么老多路嘛?!
当然这种事情陆浅羞于说出口,哼了一声,故作高深,“我喜欢。”
裴榭在前面抵挡住了大部分攻击,陆浅才有兴致在后边跟九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那石像摆放的位置是凹陷进去的,越往里走越觉得阴冷。
裴榭蓦地停下,陆浅跟九染闲聊没看这里,差点撞上他,幸好被裴榭提溜着领子拖回来了。
石像远比他们想象中的大太多了,几乎是两个陆浅的大小,而中间的椅子,大小显得正常多了。
那不是一把普通的椅子,周边金雕龙缠绕,竟然是张龙椅,血迹凝结在上面,历经岁月冲刷淡得几乎看不见。
陆浅凑上前去,细细端详着椅子,发现椅背上还有几个不小的洞,大概两个手指那么粗。
越过龙椅,后面的墙壁上刻有密密麻麻的壁画,陆浅被转移了注意力,将龙椅抛到一边,转而开始研究那些壁画。
裴榭稍后他几步,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兴趣,远远的,视线都没有往墙上挪。
反而九染感兴趣的很,她再次回到人界,对什么事情都觉得新鲜有趣。
这次不怕陆浅再把她按回荷包里,胆大包天一路往上爬,趴在了陆浅头顶上。
一个豆豆眼,一个桃花眼,方向出奇得一致扫射墙壁。
半晌,九染出声了:“上面画着什么?”
看了那么久,敢情是啥也没看出来啊。
陆浅觉得有点好笑,接着又装得正经,清清喉咙,“上面画的是——暴君一生。”
壁画上描述的暴君好战,抓百姓充军,大兴土木,民不聊生。随着地图上版图一再扩大,在战争中死去的士兵成千上万,最后百姓被逼无奈,起兵造反,将这暴君钉死在龙椅上。
再看龙椅边上四角的巨大石像,陆浅才明白,敢情这四个人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守卫,而是为镇住这暴君。
陆浅忽然看到身后的裴榭,才想起来他也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了,于是笑着问他:“可有听说过此事?”
陆浅只是多嘴一问,已经能料想到裴榭无视他的可能了。没想到裴榭抿唇,堂而皇之回避他的视线,说的是:“不知。”
那肯定知道。陆浅一眼看穿。
但撬开裴榭的嘴比登天还难,陆浅开始研究离开的方法。
他在底下研究,委派九染爬到上面去看,一人一壁虎,趴在墙上东看看西看看,这画面很是喜感。
裴榭看着陆浅上蹿下跳,爬高爬低,估摸着陆浅此时应该是高兴的。或者说,他终于如愿以偿,找到另一个人跟他一起皮。
想到这里,裴榭不明缘由,看着陆浅,眉心不自觉拧紧。
陆浅刚摸到一个小突起,按了下去,旁边“轰隆隆”一阵,一扇石门在他眼前打开。
陆浅惊喜回头,蓦地看见裴榭眉心高高隆起,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陆浅天线竖起,脑海里响起了警报。
这是……剧情的走向吗?大白狐狸对他心生不满?
可是他什么也没做啊。
陆浅满头问号,九染刚从墙上爬下来,恰好落到他的脑袋上,一豆豆眼一桃花眼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裴榭看。
唯一不同的是,陆浅的眼里是疑惑、惊恐和迷茫。而九染眼中是纯懵。
她不知道未来这家伙毁灭世界有多可怕!
于是裴榭看见桃花眼把豆豆眼塞荷包里,然后凑到他面前,又开始念叨他那套和平共处,友爱待人的那一套。
看得裴榭想直接捂住他的嘴。
当然这个想法只是在他脑海里过了一下,因为陆浅很快被石门后面吹出的阴风吸引了,没空搭理他了。
阴风一阵一阵,带着陈旧腐朽的味道,陆浅扒着门边往里面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密密麻麻的蝙蝠朝他脑袋飞来,陆浅避之不及,酿跄一步往后倒去。
幸好裴榭扶了他一下,避免了他屁股和大地亲密接触。
陆浅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但人家裴榭根本没在意他,让他站好,转头就往里面去了。
陆浅悻悻地跟上,阴风吹得他有点冷,于是他悄悄地往裴榭身后挪,正好让他把风给挡了。吹起的头发落下,陆浅眉宇之间都舒展开了。
裴榭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往后瞄了一眼。陆浅心虚得要死,人家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就低着脑袋悄悄挪回去了。
裴榭越看越觉得他像个鹌鹑。
他这想法要是被陆浅知道了,指定要炸毛。
他分明是狂拽酷帅、威风凛凛的渡鸦,鹌鹑圆头圆脑的,往远处看就像个花色小雪人,哪有他帅气?
幸好,裴榭是不可能把这个想法告诉他。
路上,陆浅又话多的没地方说了,裴榭不理他,他理所当然的,盯上了九染。
“聊聊呗。”他揣荷包把九染掏了出来,还不小心拿倒了。
九染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翻身,晃晃与身体同宽的脑袋,然后问陆浅:“聊什么?”
陆浅把她拿近了,凑到自己面前,笑得阳光灿烂:“你的情郎。”
陆浅给自己找好了包挂冠冕堂皇的八卦理由:“我连你情郎的样子都没见过,怎么帮你找?”
“情郎”一词好像是九染的开关,一路上端庄单纯的姑娘刹那间又脸红了。
当然哈,壁虎是看不出脸红的,陆浅是从她扭捏的样子看出来的。
九染虽然害羞,但在这方面并不顾忌,很快说起了两人的初遇。
那时,九染刚被冲上岸,被她情郎捡到了,情郎骑着马带她一路去到了京城。
她一直以落难孤女自居,没有说鲛人的事儿,只说自己遇到了海难失了忆。
她情郎是个好人,见她身无分文又没地方住,便收留了她。
九染垂下眼,小小声的说:“有一次他在沐浴,我不小心看到了他左肩上有一个很大红色胎记。”说完,又好像觉得不妥,慌忙解释:“我是不小心看到的,不知道里面有人。”
陆浅脸色开始变化起来,多姿多彩。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之前的那次乌龙。
唯一不同的是,他知道里面有人的,也是知道裴榭在沐浴,但是他就是……不知道怎么就往里面看了。
陆浅现在想起来还十分懊恼,不着痕迹往裴榭那边看了一眼,心里祈祷着他没有听到这句话。
幸好,裴榭没有回头,估摸着是没听到?
忽然陆浅听见有水流的声音,裴榭也朝那个方向看去。
有水流意味着有出口,陆浅瞬间满血复活。
顺着水流的声音,他们一直往前,走着走着视线豁然开朗。
在他们眼前是一个苍天瀑布。
而他们所站的地方,是瀑布的后方形成一个天然的水帘洞。
竟然真的能出去。陆浅震惊,在墓里修一个出口,是想让里面的人诈尸逃出去吗?
看了底下几百米米高飞流直下的瀑布,陆浅陷入了沉思。裴榭尚且可以直接走出去,可他的御剑能力,遇到强有力的瀑布就原形毕露了。
让人又带他回去,陆浅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九染善解人意,主动请缨让陆浅骑她背上,她把他驼过去。
陆浅连连摇手,“不好吧,你是个女孩子,这样……不好吧……”
陆浅的声音在九染变成一条巨鱼之后慢慢变小直到消失。
他眼前这条鱼,说实话……模样有点不敢恭维,和九染人形时候漂亮的小姑娘完全不同。
锯形锋利的牙齿,暗沉发亮的皮肤,还有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的眼睛。九染变的这鱼,怎么看也不像吃素的吧?!
背鳍十分尖锐,皮肤光滑,陆浅一上去不知该往哪里下手。
他试了好几次,最后以失败告终。
往旁边站了站,不好意思地笑道:“那个……”
裴榭不知何时走到他旁边,侧过脸低头,手心已经熟练地抚上陆浅的背,跟之前很多次带他离开时一样。
裴榭不由分说,手间用力,陆浅瞬间消失在九染面前。
九染:“欸?嘎……?”
九染没明白怎么回事,怎么就不打招呼把人带走了。不过她没犹疑太久,顺着瀑布就跳下去了,巨型的鱼落在水面上,溅起好大一阵水花。
陆浅发现裴榭有时候也挺强势的,做什么就不打商量的,先做了再说。不过陆浅觉得可能是平时没什么人敢忤逆他的原因。
刚踏上岸边,裴榭松手,独自抚了抚弄得褶皱的衣袖。陆浅往四周张望,猝不及防盯上远处的一个小土包,那土包前面立着个小木板。
陆浅蹲在木牌前。
这应该是一座墓,看破损程度,立得有一段时间了。
木牌被灰尘布满,阳光打下来,像表面长了一层细小绒毛。
木牌上什么也没写,就单单立在那里。
九染破水而出,没注意,险些要沾湿这土包。
陆浅下意识挡了一下,一半落在他的背后。
这墓主人是会享受的,找了那么个依山伴水的好地方,木牌没名字,也没人叨扰。陆浅感叹。
九染落到地上,又变回水灵灵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