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做梦。
“哎,听得见吗。“
“醒醒,顾启越,你的闹钟。“
听见自己的名字,顾启越困倦地睁开双眼划掉闹钟,习惯性地伸出手机查看客户邮件。昨晚给裴寄予盖上毯子,自己看着卷宗也不知不觉睡着。两个成年男性窝在一张沙发上,属实是窘迫。两人一个揉腰一个捶肩,喝断片似的试图清醒。
“六点半了。“裴寄予边打哈欠边说。
“嗯。“顾启越有气无力地应一句。
“怎么会这么困。“
“嗯。“
沉默一阵,裴寄予打了鸡血一般突然大声:“不行!起床。“
顾启越看着他似乎只用两分钟就完全清醒,感叹没怎么上过班的初生牛犊精气神真是足。
窗台上那只落单的鸽子似乎把这一家当作了根据地,每早都来走两圈,透过玻璃窥视这个家的一切。阳光透着窗子照进客厅,那小牛犊子边刷牙边伸懒腰,也注意到窗外来客。他去厨房掬了一把米,小心翼翼打开窗撒在窗沿上。鸽子退了两步,又试探地啄食起来。顾启越本想说万一这鸽子天天来讨食,你可要负责清理。刚想开口,裴寄予指着鸽子回头眯眼笑着,牙刷撇在嘴角,泡沫沾在嘴角,虎牙都露出来。
顾启越话到嘴边,变成了吹感冒了没人给买药,喂完来吃早餐。
听着那边拖鞋哒哒哒跑在地板上,顾启越破天荒想好好搭配一下今天的着装。明明次卧里有全身镜,却还装模做样跑去客厅,此举引得野鸽饲养员作评:“锦上添花、如虎添翼、玉树临风、专业团队、精英人士。”并附送大拇指一个。
家好,人好,心情好。顾启越工作上更加刻苦,除去加班和出差,工作日里竟也能和室友凑在一起吃两三顿晚饭。裴寄予则负责没有负担地当一个倾诉者,讲自己不小心把会诊单填到食堂,讲在手术室没有一条好裤子,讲椎骨的横截面像一个笑脸。顾启越盯着屏幕做事,听着裴寄予说话,恍惚之间好像回到新加披那两年。就是缺点烟火气,做饭的话可以把开放式厨房也用起来。顾启越在茶水间休息时还在思考要不要把留学时那个好用的菜谱app下载回来。
“别喝这速溶了,我请你喝。”向渊声将顾启越手里的纸杯拦下,重新递过来一杯。
无事不登三宝殿,顾启越打量向渊声,没敢喝,开门见山道:“别绕弯子,直接说事。”
“我还真有个事要问你。”
顾启越一级戒备,暗道果然有事。向渊声这人平时看上去一副人畜无害的可靠样子,但行事不循章法。所里私下都流传一句话:两件事上永远可以相信向sir,救急和点火。
“听说新来那个实习生是你要的?”
顾启越瞥了他一眼,道:“你这消息真灵通。我也该添点人手了,向sir年纪轻轻都当上合伙人了,团队这么壮大还要跟我抢实习生?”
“我哪敢啊顾律师。”
两人碰杯,向渊声冷不丁突然又道:“那小孩儿长得真像怀庄。”
顾启越差点把咖啡吐出来。“不是吧你。。。”
作了惊天动地发言的人倚着台子,笑着道:“诶我就那么一说。”
“情债找你前男友算去。小程在我这儿工作学习,你别想着跟人家小孩儿搞什么办公室恋情啊,”顾启越一阵崩溃,“还是师生恋。”
向渊声听了这话摆摆手,道:“诶,那你错了。这小孩跟着你们组,工作性质上暂时不太涉及我们诉讼。除了公共区域,工作场所上也不会来我们组。我们没有直属的上下级或者平级关系,甚至不在一个办公区域,哪能叫办公室恋情。“
“而且他师父是你,不是我。哪能叫师生恋。“
“两个适龄的成年人忠于自己的感觉,谈谈恋爱,自愿平等,符合公序良俗 。“向渊声特地把最后四个字重音。
顾启越知道他在开玩笑,但面对诡辩还是一阵眩晕。“行吧,那我祝你好事将近吧。“
向渊声扯住顾启越的衬衫袖子,留他道:“不过我看你才是好事将近吧。“
“?“
“我俩大学那会儿就认识了,你可别说我猜错了。“
向渊声指了指顾启越的头发,“你以前不见客户的时候也弄头发?“
指了指顾启越的领带夹,“除了基本的形象管理,你竟然开始搭配了。“
指了指顾启越工位的方向,“这几个月上班更是夸张,你有那么缺钱吗?简直干疯了。Elise都call我问你的八卦。“
“你这陈年老茶缸子里就差跳锦鲤了。”
“所以我和她说,你不仅背着我们在谈恋爱,还好事将近,发疯挣奶粉钱。“
顾启越觉得头更痛了。
“看来你和Elise的工作都不饱和,最近争议那边这么不景气?”
向渊声讨了个没趣,提着咖啡白他一眼。顾启越看了看手环,准备回去,听见背后那人说。
“不过我说真的。顾启越,忠于自己的感受。”
顾启越若有所思,谢过他的咖啡。
和家里彻底断了之后,顾启越回国那几年只有向渊声这一个朋友,越是互相了解,说出来的话越能一针见血。
“对了,你刚才说那实习小孩儿叫小程是吧。”
办公室里,顾启越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被“关注”的实习生。瞥了眼挂在那人脖子上的工牌,程礼。除了眉眼间确实和故人有三分神似,全身上下和所有的实习生一样,穿着崭新而不合身的西服,唯唯诺诺地站在角落等候发落,没有褪去学生气。
“会用打印机?”
程礼很意外,带教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啊。。。啊,会的。”
“我有几份已经整理好的尽调资料,你去打出来。记得带卡,双面黑白五份,按文件夹顺序整理好给我。”
“好的好的。”
打发了马仔,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顾启越一个人。其实不用向渊声提醒,不止是忠于自己的感受,他早在自己的感受里脱缰了。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点开那个名为裴寄予的对话框。
两人不常聊天,但句句都有回复,可是今天裴寄予还没有回复他的晚餐邀请。
烦躁地纠结了一会儿,打字框打了又删,他试探性地发了句。
“今天上班很累”
五分钟后。
“我也是。。。。”
“如果时间差不多,顺路接你?”
又不理人,顾启越不解的很,以至于没有注意程礼递文件时那紧张的表情。
“没什么问题,就是速度有点慢。你之前没有来过律所,可能不太接触这些文件。在我们涉外这块实习,以后要经常接触这些整理底稿的工作。”
程礼舒了口气,心想第一个任务圆满完成。
“这几份只是用作团队讨论,黑白双面就够了,如果是正式提交和归档,一些图表还是彩打更加清晰,具体格式会教你。”
程礼听了这话,似乎如释重负,突然从身后变魔术似的拿出一大沓,开心地道:“顾律师,我这里有一开始错打的彩打文件,如果想要更加清晰的图表可以替换。就是一开始我单双面也打错了,是单面彩色。”
很厚一沓,看的顾启越一阵头疼,正想数落这傻子一番,手机屏幕亮了下。
16:15来自裴寄予:好
屏幕对面今日格外惜字如金。顾启越猜测,难道是又受了代教和病人的气?他想想家里那个,又看看面前这个也是实习的,顺了顺气说:“下次看清楚设置再打,小事我就不教你了。打错了多少页?”
“六。。。六百页”
顾启越觉得自己不能再喝咖啡了,不然怎么心跳加速、头晕眼花,尤其是向渊声请的咖啡。
22:17来自向渊声:六百页?/微笑
顾启越刚打开微信,就是这样一条令人眩晕的信息。
22:30来自顾:一天天的都谁给你通的风报的信?
向:我们组的妹妹打印回来报道的奇观
向:顾律师这个月打印费要荣获NO.1了呀/微笑
顾:谢谢关心,暂时还付得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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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咖啡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