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夏新加坡
读完判例，合上工作手提，顾启越揉了揉眼睛。已经一点多，可思考了一夜的脑子异常兴奋。周公离家出走，他决定找点乐子。
登录游戏账号，他玩的是远程魔法职业，小人手持一本书翻看着待机。这个时间段，多人竞技能否匹配到两组相似水平的对手完全靠运气，他不忍心把好不容易打上来的分数送掉。点开单人pk匹配，竟然秒进。
洋装草帽、萝莉体型，武器是——剑？
顾启越单手拧开可乐，抿了一口。“远程打近战啊，没什么意思。”
果不其然，两分钟后，屏幕上亮起胜利页面。
分数 11
一般来说，没有人会在连胜局研究对手，除非连胜同一个人太多把。在第六把仍然秒进且又排到同一人时，顾启越点开对方属性面板。
“小——扉——衣——，什么怪id。配装和属性都没什么问题。”
单纯菜的。
【START】:你等两分钟排
【小扉衣】：？
【START】:别送了
系统提示玩家小扉衣下线
“小草包。不会玻璃心以为我要喷她吧。”
顾启越正思考自己这句话的语气是否有点重，已经又进入pk界面。这次对面是一个洋装短裤的正太，武器也是——剑？
“奇了怪了，今晚这池子里只有矮子和剑？“顾启越拍拍脸，等会儿真得睡了。
两分钟后，在被对方的控制技能耍的团团转，且拉不开身位输出的尴尬局面下，分数-9。
顾启越这时体会到刚才那位小扉衣被溜着玩的苦楚，乘败追击地按下匹配键，誓要扳回一城。但加载完毕，站在对面的又是那位小扉衣，她提着剑做出了一个飞吻的系统表情。
顾启越这下明白了，对面找了厉害角色来“寻仇“。
【START】：认识这种大佬，直接让人家上号帮你打呗
【小扉衣】：我就想自己打
【START】：那刚刚何必把人家搬出来蹲我
【小扉衣】：我就请人家赢你一局，你吃了我六十多分
【小扉衣】：为什么只能匹配到你
【小扉衣】：见了鬼
【S】:小妹妹，现在是凌晨两点半。只有你和我这种夜猫子不睡觉在这里打游戏
【S】:还是很厉害的夜猫子
对面沉默半分钟后，申请好友，申请入队，一气呵成。
【小扉衣】:我是男的
对方申请进入队内语音
你已拒绝
【小扉衣】：我是男的
对方申请进入队内语音
你已拒绝
四个字，没有感叹号，没有多余的修饰词。平静又执着，顾启越反而很怀疑对面的精神状态。
私聊消息提示音结束，顾启越本以为对面消停了，谁想到又叮咚一声。
【小扉衣】：你听听我的声音
他无意多事，但这最后一句尤其莫名其妙。顾启越脑子一热，竟然也莫名其妙按下同意。
算了，自己的礼貌程度取决于对面的素质。
“你好。”
队友头像旁的绿色标识闪烁了两下，竟然是个年轻稚嫩的声音，夹着劣质麦克风的电流声压着音量问候。干净简单，没有扑面而来的辣条味、泡面味和烟味。
“小姑娘，不要刻板印象。玩萝莉体型，叫可爱id不一定是女生。你听听，我是男的，如假包换的。”
“你。。。你好？”
“难道我的麦很炸？”
顾启越低头看看自己同样的萝莉体型。
咯嘎嘎嘎——咯嘎嘎嘎——咯嘎嘎嘎——
咯嘎嘎嘎——咯嘎嘎嘎——咯嘎嘎嘎——
前台网管睡眼惺忪地按掉震耳欲聋地铃声。
对方第一句话，没回应裴寄予的任何问题，反而问道：“你在蘇城？”
“嗯？你。。。你怎么知道？你把我开了？”
“或许我们是校友。”
“？”
“全世界不会有比这家网管更没品的铃声，而且学校周围只有他们家敢不核身份证放未成年进来。”
“我不是未成。。。”
正欲狡辩，突然意识到什么，“等一下，你。。。”
顾启越把可乐喝光，捏瘪了罐子投进垃圾桶。
“你也是男的？！”
对面打字说话以来情绪浮动最大的一句话，顾启越被这反应被逗乐了，道：“你这个人不要刻板印象，玩萝莉体型就一定是女生吗？你听听我是不是如假包换？”
对方结束队内语音。
顾启越笑出了声。
局促、迟钝、执着，却害羞。太有意思的一个人。
异国他乡求学，有时候真的非常无聊。新加坡闷热潮湿，比起出门，闲暇时间顾启越都选择在宿舍打游戏。小扉衣似乎也并不完全荒废学业，两人上线时间非常契合，经常约着组排。一来二去，倒也混成了一组好队友，不忙时不上游戏也打着语音各忙各的。有时从课业中解脱，听到的第一声竟然是对方翻卷子的纸张声伴着写烦了的叹气。
可怜的高中生！
相对不言着，对方有时竟然能从他键盘的声音判断出自己在偷玩，巴巴地拜托他帮忙看卷子，以此妄图早点写完上线。顾启越很受用这份隐隐约约的崇拜，但本着“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的教育精神，屡次拒绝答案直出，屡次自愿充当家庭教师。其育人精神之无私令小扉衣边啃水果边立下承诺，只要顾启越回国，自己一定请他吃正宗的灵山水蜜桃。
“又改了？上次你吃枇杷的时候说的是请我吃枇杷，上上次是李子。”
“吃到什么好的都念着你，还不满意。哪有这种人。”小扉衣吐出桃核，又道：“你们那儿是热带，也不缺水果吧。”
“我有哮喘，很多东西不太吃。”
“我以前有朋友也是，发作起来很揪心，所以我现在也随身带喷雾和口罩。有一次我在外面遇到一个突然大喘气的孩子，竟然真的帮上大忙了。”
“厉害。”
咀嚼声停下，抽纸的声音，对面擦了擦手。
“我。。。这几次考试都在前二十。”
顾启越是天生可以一心二用的人，边写辩护训练陈词边随口应他不错，挺聪明，有潜力，小孩儿却被夸的飘飘然，在屏幕另一边自己都没意识到在摇头晃脑。
“那你忙不忙。能再给我讲一篇阅读吗。这次就是阅读多错了两题，不然前十有望的。。。”
耳机那头一阵翻卷子和按动圆珠笔的声音，期待地等他回答。
“你拍过来我看看。”
圆珠笔因为激动，被来回按动太多下，滚落在地上。小扉衣挤着身子去捡，却碰到了视频通话健。顾启越不解，还是点了接受，但没有开自己这端的摄像头。
低质卡顿的像素下，一根呆毛率先从桌子下面冒出来，接着是一颗乌黑的脑袋，那双大大的琥珀色眼睛刚看向屏幕就不可思议地怔了下。但很快，他便坦然地张开卷子举到摄像头前。
“咋点成视频了，这样能看到吗？”
顾启越侧过头去看那卷子的署名：
裴寄予
他一时失神，不自觉对自己喃喃道：“这么大了。”
“你在说话？”
“我说你这么搭着一直晃，像素又低，我什么都看不清。”
裴寄予叹了口气，叉掉视频拍了卷子传过去，播了通话继续“骚扰”顾启越。
“你是不是不开心。我。。。我的像素还可以啊。”
“没有。只是被尼斯湖水怪吓到了。”
“说我丑？”
“没，刚才在看电影。”
“哦哦，错怪你了。”
沉默一阵，听到对面笑出了气音，裴寄予才反应过来：“士可杀不可辱！”
不知道怎么的，看着对面展露出类似情绪时，顾启越的恶趣味越来越容易作祟，总想逗他再多说点，再多闹一会儿。顾启越忍住不去搭理他，听着耳机对面那人“气急败坏”的叫嚣。
“你怎么不说话。出来，我们堂堂正正吵一架!”
“听得见吗？不理我？掉线了？”
“哎，听得见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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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如假包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