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9来自顾启越:新加坡好热
5:25来自顾启越:别忘了吃早餐
闹钟没来得及响,生物钟就先一步占领意识高地。裴寄予一觉醒来看到顾启越的信息,莫名的安心,边嚼麦片边感叹自己也是过上一睁眼就审阅跨国邮件的“忙碌”生活了。
7:05来自裴寄予:好诡异的时间点,刚结束还是刚开始啊
11:07来自顾:刚结束,还算顺利。
顾:今天的航班赶不上了,可能明天晚点回
顾启越心情似乎不错,晚些时候发来一些照片。有的是教堂、有的是寺庙、有的是热闹繁华的商业街。阳光明媚得刺眼,衬得那些矮楼更加多彩。到处都是亚洲面孔,商铺的招牌也多是中文。
不上班确实幸福,裴寄予总觉得此人今天比平时都要活跃外放。
裴:你好爱新加坡,第二故乡?
顾:哪有那个程度。拍给你看的
裴寄予扫过一圈,安静的诊间只有监护仪的规律提示音和患者深眠的呼吸声,没人注意角落里的他。他放下手机,不去看那条意味不明的信息,低下头拍拍脸。可是手机振动,脑内天使恶魔都在撩拨,叫人如何不去想。
顾:这条街上有一家肉骨茶很好吃
裴寄予在相册里来回翻动,找到一个小狗点头的表情。
顾:你在就好了
这消息出现了五秒,又被那头撤回。
脸红的滴血,他欲盖弥彰地用白大褂下的T恤盖住半张脸,眼睛却还是盯着已撤回三个字。
到底什么意思啊。
“又是双语歧义?小作坊就算了,这么成熟一个出口工厂,老板舍不得请专业翻译?”向渊声一阵无语。
“何止。不知道哪里搞的双语合同模板,Sophia看的一直叹气。还好我们把jurisdiction这个首要争议扭转之后可以按原思路抗辩,仲裁庭倒是见怪不怪。”
“嚯,你也不看Sophia是谁的老婆。”
顾启越扶额,他时常感叹这家律所里最大的神人就是向渊声。
“Sophia是人家Elise家属,跟你有什么关系。”
向渊声大笑起来,“没说跟我有关系啊,顶多也算个歧义吧。”
“言归正传,向渊声,”顾启越突然严肃,道:”你猜对方代理是谁。”
“怀庄。”
人生何处不相逢。
意料之外的答案,嬉皮笑脸的人倒是真的被吓一跳。
“这案子标额不算巨大,按理说可以线上,对方代理偏偏坚持申请线下聆讯。”顾启越今天似乎铁了心治他,又道:“这种双语歧义。怀庄中文还没退化到这个地步吧。”
“他是挺聪明。”向渊声语气依旧轻松,似乎真开始忆往昔了。
顾启越叹了口气。
“要不是这次你和对面公司有利益冲突,换了李然来代理,这案子按效率按专业来说是该你主控的。阴差阳错,Ethan偏偏分了我来辅助,替你见了见旧情人。”
“小心你那新加坡的陈年旧债找上门来。”
“就我一个人有旧债呢?你是真过上好日子了吧,忘记是谁还为网友绝过食了?为伊消得人憔悴啊。”
“。。。”
“抱歉啊,至少我跟怀庄真的谈过那么一段^v^,就算分手了那也称得上前男友。”
顾启越自知和无赖打嘴炮是没有赢面的,吃瘪挂了电话。正欲离开,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大厅。岑怀庄放下手机,微笑着向他走来。
那人的外貌并没有什么大变化,但举手投足比记忆里更加成熟松弛。
“好久不见。”校友相见,顾启越与他握手问好。
“好久不见,”岑怀庄笑容得体,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
虽然岑怀庄和向渊声有过那么一段,但和顾启越的关系算不上紧密,只是比他小一级的学弟。两人除了大学里合作过一次诉讼模拟就没有过太大的交集,那时顾启越还觉得这人过于内敛羞怯,不适合当律师。
“处理完手上的几个案子,我也快要回国了。”
这倒是没听过的一手情报。
“哦?你这么优秀,去了哪家?”
“盛奉。”
他一怔,这正是他和向渊声所在的律所。
“代我给向师兄问好,再会。”
“再会。”
这下好了。
顾启越给向渊声发去信息:你小心点吧,陈年旧债真找上门来了。
“再会?”
裴寄予展开吴季平颤颤巍巍递来的纸条,老头点点头。大概是听到明天有人来接,病容也挤出一丝笑意。
气管上切开的伤口难愈,需要开口练习,但吴季平只愿意写字交流。今天他的心情很好,捏着嗓子吐出气音,裴寄予和护士一起垂着头听了,大概是感谢一类的。他拍了字条发给顾启越,对方什么也没说,也学着他回复了个小狗摇头晃脑的表情。
虽然小麻烦不断,但生活慢慢变好了,是吧?本来他的计划是大干特干、成为医坛圣手、叱咤杏林,结果下班时候被阳光照一照、被病人夸一夸、闻一闻花香,觉得就这样当一个“大隐隐于市”的普通人也很好。有人当树,也要允许有人幸福地当草吧。裴寄予捧着一束勿忘我走在回家路上,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幸福。
等明天顾启越晚上回来,打开门看到新的花,是什么感觉?
他开始期待。
每次顾启越带上新的花回家时,也会想,我是什么心情吗?
他又开始神游天外。
01:27来自秦静:老头不太好
03:05来自秦静:唉
这几天顾启越总是一早给他发消息,裴寄予也养成了醒来就查看手机的习惯,可今早只有昨晚值班护士发来的两条。
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人已经被拉走,急救间的墙壁和地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未干。秦静去手术室借了件洗手衣换上,疲惫地坐在电脑前打字。
“怎么这么突然?今天不都要出院了吗?”
“你知道的,患者手术意愿不强,查出复发之后一直姑息治疗。他凝血有问题,昨晚肿瘤破裂,大量血液吸入气道,等我们再次插管人已经休克了。”
“大家都知道,就算这次情况稳定,回了家也是。。。等待。”带教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发展的很快,人没受太长时间罪。”
没有时间悲伤,大家都赶着在规定时间内进行记录。也许在别人看来此举有些冷漠,可逝者已去,理性地、不带任何个人情感地把最后一份记录完善才算得上负责。来时清白,去时也要完整。这也是医护能为逝者做的最后一件事。
角落的长椅上交手坐着一个人,吴季平住进来时裴寄予见过他。吴朝。
确认了身份,将证明递过去,裴寄予交代道:“需要去医务处盖章才有效力。”
吴朝接过,什么也没说,只默默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还是沉默,沉默到无情。裴寄予叹了口气,实在是没忍住。“他住院那么多天,你早来一天都能再见他一面。”
话刚说出口,裴寄予就后悔自己趟了这浑水。吴朝抬头,那双眼睛像大型犬一样盯着眼前人,似乎马上就要暴起。他盯着这只比自己大了一倍的拳头,心里盘算着等下要是被打了往哪个方向跑。越紧张越是容易掉链子,裴寄予咽着口水不自觉后退,却撞上金属椅子的脚,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吴朝捞起他的胳膊,裴寄予以一个十分滑稽的动作被拎着,小腿撞上扶手。这一下正中麻筋,他一阵龇牙咧嘴。吴朝把人放进椅子,“居高临下”地说:“我能吃了你?”
“对不起啊。。。”裴寄予揉了揉关节,暗道还是不应该这么说话。任别人家有什么矛盾,都与自己无关。打不过惹不起,及时道歉保自己。
“吴季平人都死了,我没必要针对其他人。”吴朝把死亡证明揣进口袋,冷笑道,“他年轻那会儿借高利贷赌钱,好几个月不回家时也没想过要见家人一面。用烟头烫我和我妈,用皮带把我妹妹打进医院的时候也没想过有这一天吧。”
“小医生,你现在看他可怜,就站在他那边,结成一线了。”
“如果进了医院就自然变成弱势者,吃尽怜悯心,那谁可怜我?”
三两句话就彻底扭转了吴季平在他这里的印象,裴寄予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份缘故。确实,他的怜悯用的太泛滥、太想当然,这个世界上哪有永远不转弯的路。
“懒得和死人计较,也懒得和你计较。医务处在哪?”
裴寄予给他指了电梯和楼层。吴朝丢下一包纸巾,还有一句蠢货就走了,脚步声重重踏着地砖,似乎还有气。
他揉揉腿站起来,这才发现裤膝洇出一片不大不小的暗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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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