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摸清了两界来去的规矩,沐桉的日子,就被清清楚楚切成了两半。
一半,是他拼命想要逃离的现代。
七岁的他,依旧活在森严的家规里。书要背得一字不差,字要写得方方正正,稍有差池,便是打骂、饿饭、关小黑屋。黑暗里的恐惧、身上的疼、心里的委屈,多得数不清。
他讨厌那里。
讨厌冰冷,讨厌规矩,讨厌没有人疼他。
另一半,是他每天睁开眼就拼命奔向的古代。
一睁眼,就是小村庄温柔的晨光,是爷爷温和的笑,是院子里晒着的草药,是炊烟袅袅,是不用害怕犯错的安稳。
这里没有人逼他必须完美,没有人因为他慢一点就凶他。
爷爷会耐心教他,会轻声跟他说话,会把热乎的吃食先递到他手里。
沐桉越来越期待天亮。
每天在现代闭眼时,他都在心里悄悄许愿:
快点醒来,快点回到爷爷身边去。
他依旧安静,话不多,只是那双原本总是紧绷的眼睛里,渐渐多了一点孩子气的软。
因为学得快、懂规矩、做事稳,“小神童”的名声越传越开。
村里人见了他,都要笑着夸几句。沐桉只是微微低头,不骄不躁,模样乖巧又清冷。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懂事”,是现代无数次体罚与恐惧,一点点磨出来的。
老李的医术,依旧是村里的传奇。
一次邻村有人被毒蛇咬伤,抬来时已经气息微弱,一家人哭得撕心裂肺。老李神色一凝,取出银针,手腕轻转,快得只留下几道残影,几针下去,再配上秘制伤药,不过半个时辰,人便缓缓醒转。
那气度,那手法,绝非普通乡医能有。
沐桉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里隐约明白,爷爷从前,一定在很远、很厉害的地方待过。
“爷爷,你的医术,是谁教的呀?”他小声问。
老李摸了摸他的头,声音轻淡:“一位故人。过去了,就不提啦。小桉只要记得,医者要仁心,救人不分贵贱,就够了。”
沐桉乖乖点头,不再多问。
有些秘密,安安静静待着,就很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小小的身子挺拔了些,眉眼愈发清俊,只是依旧不爱笑,自带一股清冷小大人的模样。
他习惯了白天在古村里安心长大,
习惯了夜里回现代默默忍受,
习惯了把所有脆弱藏起来,只把最乖、最稳的一面露在外面。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只有自己一人时,他会轻轻摸一摸后颈与腰侧那两片淡青胎记。
微凉,柔软,像两朵小小的云,落在身上。
他还不懂什么叫宿命,
只觉得这两处印记,安安静静的,陪着他。
小村庄的日子慢得像山涧流水,温柔又安稳。
沐桉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安安静静继续下去。
他不知道,在不远的巷口,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即将撞进他灰暗又紧绷的童年,
成为他这辈子,最想抓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