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助主角拜师。
主角?什么主角?
……我不是主角吗?也是,哪有主角几十年时间全窝在床上睡觉的呢。
等等,这突然出现的、又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他好像在很多年以前听到过。
薛尧仔细回想——是系统对吧?是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坑骗他穿越的系统吧?是把他扔进这个世界之后就一声不吭停电了百年的无良系统对吧?
系统不语,只一昧重复。
「帮助主角拜师成功」
不是,为什么这个世界还会有主角啊?
他是主角,那我是什么?……NPC吗?
无系统回应。
脑海里刺耳的机械声渐渐消下,重新回到了一言不发的安静时刻。
薛尧垂眼一看,那小乞丐貌似被吓得更狠,唇色浮上一层惨白,手臂不住发抖。
他冷静思考一番,这个世界有主角,而且不是他,不是他先前遇到的任何人,那就只剩下眼前这个小屁孩儿了,毕竟是在遇到他的时候系统才突然觉醒的。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系统也不是刚碰到这小孩儿时蹦出来的,是那一声杀猪的惨叫响起时才出现的。
难道那一声猪叫、不对,尖叫就是主角发出的?
正当他理不顺逻辑时,又是一声杀猪般的叫声从远处传来:“救命、救命啊!!”
薛尧顾不上思考更多,转身便朝求救声赶去。
他自诩没那么多正义感,可若在试炼之地出了命案,长留山一定会被世人和其他仙门非议,怕是这长期饭票也保不住了。
才跑了两步又猛地顿住。
薛尧回头,灰头土脸的丐儿依旧缩在原地,手里尖石仍未放下,看到将要离开的人折返回来,刚塌下一段的脊背再次弓起,蓄势待发。
如此瘦小的身骨居然能走到这儿,大概也是来参加弟子选拔的,只是看这满身伤痕,似乎运气不太好的样子。
不过遇见他也算这孩子好命了。
他三步并做两步跑过去,抽出佩剑,用剑鞘将小孩儿手里的尖石打掉,抓鸡崽儿似的把人从树根底下拔了起来,拎着衣领一同朝呼声奔去。
手中唯一的武器被人打掉,小孩儿顿时懵了,奄巴的烂茄子一样挂在他身上动也不动,跑出去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手忙脚乱挣扎起来。
薛尧不崇尚武力,此刻却恨不能把人敲晕,因为这小崽子实在闹腾,拎着太重不好赶路,还一直咬来咬去的,几颗尖牙卡在他的手腕处如被针扎。
终于赶到声源附近,他立马撒手把人放了下来,抬袖一看,被那熊孩子抓过的地方全是血迹和泥土,还破了个洞。
低头往脚边一瞧,那乞丐已经滚了出去,躲在一颗树下离他远远的,双眼凶光尽显。
他有这么可怕吗?
“好可怕!来人啊救命啊啊啊!”
嚎叫近在咫尺,薛尧暗暗赞叹了一句好嗓子,赶紧追了过去。
百步之外,隐约能见几个身影聚在一起,其中一名比旁人矮上一大截,被层层围在身后,且正躺在地上不断朝后拱,一边拱一边哭喊着救命,满脸涕泪。
四位彪形大汉手握长枪、铁棍、短弓和大刀,正对着树林深处一丛抖动不停的灌木摆起架势,仿佛有什么凶兽正准备窜出将他们生吞活剥。
倒地不起的小胖墩只一个劲儿地叫个不停,往后退时眼睛一瞥看到了前来的薛尧,当即又是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饶是薛尧表情管理再好也忍不住嫌弃这一脸哭相。
今天碰到的这俩熊孩子,一个像没被人教化,一个像嗓子里卡了唢呐。
跪地孩童穿戴华贵,方才被泪糊了眼睛,看清来人以后像终于盼来了救星,同手同脚地从地上爬起来,哭着抱上薛尧大腿。
“仙师!仙君!仙哥哥仙爷爷救我!只要你肯救我,我身上的金银珠宝你全拿去,不够还可以找去我爹要!求求你了救我救我——”
薛尧不敢答应。
他可不要什么见义勇为奖,再者,若这胖墩儿真是皇子,他更不想去找皇帝老儿讨赏。
薛尧的脸色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和善,轻抚上腰侧的脑袋安慰道:“莫慌,躲远些。”
孩子真的停下了哭泣,头也不回地跑向薛尧身后,将看护自己的侍卫甩远了。
几名侍卫紧张地望向灌木,哪怕他们的主子已然逃远也不敢松懈。
薛尧不禁疑惑。
长留山内几个师叔虽说较为严苛,但这毕竟是弟子选拔,来寻仙问道的人中不乏凡骨,不至于召来些豺狼虎豹害人性命,就算某些小妖确实会吓到小孩儿,但怎么这些粗条大汉一个个也如此惧怕?
他略感不对,一手不由自主握紧剑柄,沉下脸越过侍卫走向灌木。
随后他也被吓到不敢动了。
阴影中,一只形似野猪的庞然大物伏在树冠下,通体黑紫,背及四肢爬满粘液,毛发根根竖起随着喷鼻齐齐颤动,一对从嘴角突出的长牙对准了他,双眼幽红,好似染血,额头中间还贴有一张画着图案的黄符。
噫!好恶心的东西!
“仙、仙君,这这这也是门派的试炼吗?咱们怎么办啊?!”一名持长枪的侍卫大叫。
别问我啊我也不知道这东西哪儿来的。
薛尧在心里把自己的各个师叔乃至师父通通骂了个遍。
好个邱尘白,居然让自己从这妖怪手里接走皇子,他是想无痛灭徒吧?
“……退后。”他死咬住舌尖才逼迫自己没有结巴。
几名侍卫听了这话如蒙大赦,揣着武器就追随主子去了,纷纷羞愧地想:仙君不愧是仙君,独自面对此等妖邪也毫无畏惧,实在另我等倾佩!
被留下独自一人面对的薛仙君一动不动,与眼前邪物对视静默,良久后从容不迫拔出长剑,任谁来也看不出宽广的长袍下藏着双抖如筛糠的腿。
面前,一对獠牙黄黑,哼哧喷出的白气裹着股腥风,毫无征兆的,下一瞬猪妖喉间爆出震天狂啸。
“吼——!!!”
小山一般的身躯如炮弹骤然射出,后蹄刨起沙石,速度之快,竟能拖出一道残影。
逃走的侍卫回头见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薛尧身侧袖袍被劲风激起,人却纹丝不动,眨眼之间,森冷獠牙几乎抵至胸前。
就在接触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那青衫身影竟在猪妖狰狞的冲撞之下化为细沙,无声消散在风中,獠牙只穿透了一片虚无。
猪妖来不及收势,只得笨重地向前栽去,撞上一根枯木才踉跄刹住身子,抬头茫然四顾。
知道自己被戏耍了,它更加暴怒,咆哮声震下簌簌落叶,赤目变得比血玉还要腥红,开始毫无章法地在林中疯狂冲撞,周遭树木应声断裂,排排倒下。
发疯间,它看见了不远处的侍卫,当下调转方向,将所有狂怒灌入四蹄,化作一道黑影笔直地朝几人冲了出去!
碎石崩裂,腥气带着死亡瞬息逼近,眼看那可怖的獠牙就要将人洞穿——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本已消散的青影竟鬼魅般凭空浮现,不偏不倚立于猪妖上空。
身子轻盈一翻,头上脚下朝地面坠落,手腕一转,一柄长剑顺着猪妖粗壮的脖颈一抹而过。
瞬间,只听“嗤啦”一声,薛尧脚步落地的同时还有一道皮肉撕裂的闷响,剑痕所过之处,墙厚的皮肉似衣帛撕裂,创口深可见骨,滚烫血液如柱喷涌,足有数丈之高。
薛尧转身欲避,终究慢了几分,一滩鲜血不偏不倚溅在他左腿裤脚,被撕扯的本就不算素净的青衣上霎那间晕开一片刺目深红,甚至有股温热透过布料贴上皮肤。
一张平静无波的面庞在看到裤脚血污时,彻底崩了。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啊!
身侧,猪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四肢发狠地抽搐两下,再不动弹,只有汩汩鲜血顺着毛发不断涌出。彻底断气的一刻,额间黄符无火自燃,转瞬化为灰烬随风散去。
若不是为了形象,薛尧恨不能再踢它两脚泄愤,在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时立马端正脸色。
“仙君!大师!恩人呐!!”
不知何时,早已跑得没影的人儿从树后窜出,扒住薛尧另一支干净的裤腿大嚎,嘴里不住念着“恩人”、“滴水之恩金银相报”的话。
不多时,几名长留弟子赶至密林,均是被猪妖的吼叫吸引过来的,见此现状不禁呆愣,一时之间不知是该惊讶莫名出现的妖邪,还是该惊讶被哭得脏了另一支裤腿的大师兄。
薛尧故作镇定,矜持挥手,叫人把这猪妖的尸体处理掉,又找师妹要来张净身的符咒,这才带领几人离开了纷乱中心。
只怕今日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出关的消息了。
他拧起胖娃娃的衣领把人丢回侍卫手中,余光一扫,却见斜后方的树干下藏有一双黑眸,正一眨不眨地锁在他身上。
原是那灰头土脸的小乞丐,薛尧还以为他早就溜走了,没想到是躲在树林里偷看。
这下装了个大的。
“别哭了。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他问向缩在侍卫身边抽泣不止的小胖墩。
看那一身金缕衣带,以及方才被吓到掏空全部身家求救的壕气,估计就是老家伙口中说的皇子了,俊是挺俊,但咋这么没骨气呢,果然还是太过娇生惯养,一身肥膘都赶得上寻常人家家里的猪崽了。
侍卫替主子回答:“仙君,我们是从京城来的,专程护送小……小、小公子来此参加试炼。多谢仙君救命,我等必将重金酬谢!”
京城,遮遮掩掩的身份,参加试炼——
错不了,他就是皇子!
“重金就不必了。你们,走吧。”薛尧拒绝,他才看不上这点重金,他没钱都是去掏邱尘白库房的。
“啊?”
侍卫们听了他的话诧异不解。
“你,你你还有你。”薛尧抬手,一口气把四个侍卫指了个遍,“你们既然知晓这是弟子选拔,居然还跟着他进入试炼之地,难不成是想一并入门?”
可惜,长留山不收超过十二岁的大龄剩人。
“还是说……”
薛尧语气不再柔和,难得的有些严肃,“你们胆敢藐视仙门,不把长留山弟子选拔的规矩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