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侍卫神色慌张，面面相觑，一时没想到该如何回话。
他们的确是跟着小主子一同进入试炼的，但是、但是也没有规定不让协助试炼吧？况且，那样凶恶的妖兽，他家小主子碰上了怎么应付得来？
“现在有这规矩了。”
薛尧刚定下的规矩。
“既是弟子选拔，自然有其道理，试炼之地内多有修士巡守，如何会害人性命？”扯谎手到拈来，不打草稿。
薛尧不再听他们辩解，挥手道：“你们速速离去，我可以网开一面当做没看见，也会带你们公子去参拜仙殿。不过若你们再逗留于此，这参与试炼的资格可就……”
没啥变化。
毕竟人家是关系户。
皇子不愧是皇子，来参加个选拔还带这么多侍卫，他现在能带着，难不成以后住在长留山了还要带着伺候吗？不知道的还以为长留山开设四大一小夏令营集训班了，给他惯的。
“听到没有！我都说了不要你们跟着你们偏要跟，我要是通不过选拔，回去就叫爹把你们全打死！”胖墩猛地挣脱了抱着他的侍卫，一头栽进薛尧怀中，对着几人张牙舞爪。
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方才将他护在身后的侍卫们各个憋屈，无比纠结。
薛尧听了这番话对这位娇惯的皇子略有改观，原来不是偷摸带进来的，虽然抱着他求救的哭相是难看了点儿，不过这份勇气值得称赞。
几个侍卫还想再争取几句，全都被主子闹了回去，无奈，他们只能在一句又一句叮嘱之中含泪目送薛尧带着人离开。
同时带走的还有那脏兮兮的小乞丐。
尽管看着不大情愿，但在薛尧温声细语地招手要带他一并去往主峰时，脏小孩儿还是磨蹭地跟上了。
这边两人的距离隔着十万八千里，中间恨不能插一堵城墙；那边薛尧走得艰难，只因这胖墩儿抱上他了以后愣是不肯撒手，半拖半带的一段路程，紧贴的连一丝空气都挤不进去。
“……你，”别拽了再拽裤子要掉了，“你叫什么名字？”
薛尧在长留山宅了百来年，人间朝代怕是都换过几轮了，他连年号都不记得，更不知道当今圣上和皇子们的事情，那些皇权争斗远不如画册来的有趣。
“我叫潘金宝！”紧挨不放的孩子立刻大声回答。
薛尧：“……好。”
没事，不叫潘金莲就行。
他敷衍地夸了几句，回头朝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看去，同样问道：“你呢，可有姓名？”
孩子并不搭话，见薛尧停下了脚步，竟也随之一起停下，像是半点都不愿靠近，低头垂视，双腿大开，大有一种“你敢过来我就跑给你看”的架势。
薛尧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他自认没有威胁，甚至亲和力满满，但总不被这小孩儿领情，被接连泼了几瓢冷水后也不再没话找话了，潘金宝却被打开了话闸子，拉着他的裤子问个没完。
“仙大哥，你说带我去仙殿是真的吗？那地方是什么样的？有我家大吗？”
“仙大哥，你刚刚使的那一招是什么？太厉害了我也要学！有名字吗？海底捞月？倒挂金钩？还是金蝉脱壳？”
他太吵了，一张嘴能顶长留山一百个堵门的弟子。
薛尧的回话都跟不上他抛出的问题，问到了要命的地方，他只当做没听见，慢慢就被那张嘴问到别处去了。
至于招式嘛……
那一剑是他跟在师父身边学会的唯一一招了。
没什么太大的杀伤力，甚至使不出师父十分之一的威力，不过是以身体的灵敏和韧性出奇制胜，凭空消散只障眼法罢了。
他学不会其它霸气威武的剑式，偷懒和藏匿却是一绝，能习得这唯一的一招也亏得邱尘白手把手教导，实在是没办法了才不得不把人散养。
思及此，他又咬牙把那老东西暗骂几遍。
下山一遭没买成书，倒真把人给接了回来，待他回去定要多讨些法宝揣在身上，以免下次再撞上这等奇奇怪怪的妖物。
一想到方才沾血的触感，顿时又有股恶心涌了上来，堵在喉咙，他不想说话，这一路光听身侧的小嘴叭叭了。
三人不紧不慢往山上去，越靠近主峰能遇上的弟子就越多，“大师兄出关”的消息更是不胫而走。
可等薛尧带人到达山门前，发现竟没有一个考官留在这里，连几位师叔也不见人影。
……不是说弟子选拔吗？
弟子来了，选拔的人呢？
一青一黄及一灰朴朴的身影呆呆站在空旷中，远处几名刚下了学的弟子见到几人，全都兴奋跑来围观大师兄。
他们身着青白长袍，腰系银带，薛尧很快认出是无仙峰的同门，随手抓来一个问道：“来镇守此次选拔的几位师叔呢？”
被逮住的弟子同他一样疑惑，“长老他们已经离开了啊……大师兄，正午已过，选拔早就结束了。”
结束了？没有人通知他啊！
“是啊大师兄，这次选拔通过的弟子已经被各个长老安排下来了，中途放弃或是受伤的也被安顿在山下，这两位是……”其中一位师妹注意到了薛尧身边的两个小孩儿。
潘金宝没听到有人提起自己，正瞪着一双大眼上看下看，连连惊叹山门美景。
另一位则截然相反，像一截死木杵在人群几丈之外，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儿，乱发盖下让人看不清脸庞。
薛尧莫名后悔带了这俩丢人玩意上来。
也罢，选拔结束了无所谓，反正咱有关系户，直接带去给师父就行。
“大师兄，这两位也是来参加选拔的吧？既然已经超出了限定的时日，那就算作放弃了，不如交由我带下山？”一名师弟自告奋勇，说着便朝最远处的孩子牵去。
哪知这像死木的丐儿一下就避开了伸来的手，把人狠瞪一眼后，极其排斥地躲到了薛尧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薛尧欣慰。原来他不是讨厌自己，是讨厌所有人。
那弟子尴尬地站在原地，讪笑几声，又朝另一位伸手。
潘金宝炮仗般的炸了：“你敢碰我！我就叫我爹把你——唔唔！”
薛尧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生怕他下一句就要说出什么骇人的话来。
“无妨，我带他们去掌门那里，这是你们今后的小师弟，”他又叮嘱潘金宝，“这是你师兄师姐，以后在长留山要注意言行仪态，不可如此鲁莽。”
不管是不是师兄师姐都不能叫你爹把人处理了。
长留山作为仙门百家翘楚，在长幼尊卑上极为注重。
除了掌门邱尘白和其余峰的几位长老，也只有各个长老座下的亲传弟子身份最高，而这高位当中最不容撼动的，仅有“大师兄”一人。
邱尘白作为掌门却极少管事，又孤僻好宅无人敢近，照顾师弟师妹的重任自然只能担在薛尧一人身上，他不止是主峰弟子的大师兄，更是长留山所有弟子的大师兄。
一位师妹听后不解，问道：“大师兄要带他们去见师父？可无仙峰的弟子不都是大师兄从外头捡来的吗？我就是啊，还有十六师姐、十五师兄、十四……”
薛尧：“……”
求求了别说了。
好歹薛尧是帮邱尘白做过几年苦力的，替他抓些弟子也是分内之事，但这身份带来的压力实在过大，他自己不思进取好逸恶劳，没脸摆出师兄的架子来要求旁人刻苦修炼。
所以这大师兄他没当多久就跑了，被邱尘白逮回来之后更是不堪其扰，便也闭关封山，寻求清静。
薛尧赶紧使眼色让人把小师妹带走，自己领着二人又从山门处爬到无仙峰上。
可到了殿前，他再次停步不前，显然是有些犹豫。
把潘金宝带来还好，毕竟本就是师父要收的人，那不会说话的小乞丐可怎么办呢？也一并带到师父面前吗？
薛尧回过头，这一次，跟在他身后的孩子并未回避他的视线，直直撞上，浑浊无光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只能看到薛尧的倒影。
他站在门外，目光在二人身上不断游走没个定数，思索良久，终究是做了决定，一把推开殿门带着人闯了进去。
“师父，您要的人，我给带来了。”
他喊出声，提醒那老家伙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现身。
果然，屏风后的人听到呼唤，一扫之前懒散，纤手一挥，满地狼藉不见踪影，端着仙风就挪出来了。
邱尘白静立台上，一身水墨衣袍泛着薄霜般的光泽，周身流转的清气与天光相映，更衬一番仙姿绝色。
“带上来。”声音是与薛尧对话时天差地别的低哑与正经。
薛尧剥开腰上扒得死死的潘金宝，抬手招了招跟在身后的小乞丐，将他们领至掌门跟前。
他轻轻推了推潘金宝的肩膀，示意上前两步。
“弟子幸不辱命，将人带回。试炼之地附近出现了不大寻常的妖物，另一个是我顺手救下的。”他抬手越过肩头，指了指不肯靠近的脏小孩儿，“不过试炼已经结束，我就一并带来了，师父若是不收，我便叫人将他送下山。”
他大有要敲诈一笔的做派，来的路上就盘算好了筹码，刚一抬头，一脸的得意在撞上邱尘白的表情时裂开了。
台上之人依旧是那张清冷面容，但望向他的眼神里尽是大煞风景的鄙夷，仿佛二人若不在场，邱尘白下一刻就能指着他的鼻尖大骂一句愚蠢。
“？”
不是，什么意思啊？
先发三章 等我攒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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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