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纠缠

这个月十六,李攀龙带上全家人去了刘员外府上,刘齐镇隆重地接待了他们。

盛宴过后,刘齐镇准备了二十两白银酬谢李家,李攀龙再三推却,只得收下。

他们在吃完饭后本来该走了,但刘齐镇又盛情邀请他们留下来小住几日,李攀龙不愿拂了刘齐镇的好意,便答应了,说是多住三日。

刘齐镇心情大悦,即刻命仆人收拾好几间上好的客房留给客人住。

方枕玉的心情同刘齐镇差不多,她很乐意多住在刘府几天,因为只有住在刘府时,她才能单独住一间房。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殊不知,李如香也同样如此想,她老早就想独自占有一间卧房了。最近这段时日,她不想同方枕玉待在一块,因此独居一室的念头比过去更为强烈。

谢照对此谈不上有何想法,他觉得睡哪里都差不多。但是住在刘府上,他能时常见到方枕玉,还能随时单独去找她,这让他倍加珍惜待在刘府的日子。

十六日的晚宴结束后,刘安找到方枕玉,邀请她去花园里逛一逛。

方枕玉欣然应允,二人借着月光沿着花园小径闲步。他们边走边谈话,刘安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提起了数日前那个约定。

“枕玉,明天你能陪我一块去观山庙拜佛祈福么?我们坐马车去。”

方枕玉听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若他再不提起,她险些忘了这回事。

“行,明日你派人来叫我便是,到时候我们一起出门。”

刘安听她这么说,脸上扬起愉快的笑容,他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欣赏和赞美。

“方姑娘,你真是太好了。”

方枕玉见刘安喜上眉梢,不由得向他打探一二:“刘安,你我相识多年,若是你把我当朋友的话,你就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叫我陪你去拜佛?瞧你那傻乐呵样,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你快从实招来!”

刘安神秘笑道:“此事不太方便和你说,明天你就知道了。总之,我在此谢过你了。”他鬼头鬼脑地朝她俯身作揖。

方枕玉哼唧唧笑道:“好啦,快起来,我可受不起你刘二公子的大礼。”

刘安直起身子看向方枕玉,两人的目光一经触碰,都各自捧腹大笑起来,好像彼此脸上画着什么脏东西。

他们在花园里有说有笑地待了一阵,随后刘安很有风度地将方枕玉送回了客房。

只是他们二人回去的时候,很不凑巧地碰上了守在方枕玉房间门口的谢照。他一直在门前走来走去,内心既期待又焦灼,只盼着见她一面,不料一回头便撞见刘安同她一路说笑,他登时站定身子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们两个。

刘安和方枕玉见到谢照,他们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两人突然发现彼此走得太近了,他们又慌里慌张地赶紧分开一定距离。

谢照蹙着眉头,神色冷峻地走到他们面前,他面色不善地看了刘安一眼,随即眼神温和地注视着方枕玉。

“什么时候,你跟刘二公子这么要好了?以前可没见你们如此……亲近。”

方枕玉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她不以为然地抖了抖肩膀,笑道:“这有什么?小时候我们不都见过吗?师父带我们去刘府做客,哪次我们不是和刘安一起玩,他又没大我们多少岁,论年纪,我们还得唤他一声哥。”

谢照又望向刘安,他对他的厌恶和不待见显而易见,就差当面赶人家走了。若不是此时他们在人家府上做客,保不齐他还真会这么做。

刘安自不必说,谢照越是想让他走,他偏不如他的意。因此他拿出平时装作温润公子的气度,朝他翩然一笑,颔首致礼。随后他抬起下巴,微笑着冷嘲热讽道:“谢公子,我们都是朋友,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方姑娘她想和谁待在一起,就和谁待在一起。你不要忘了,这是在我的府上,我身为府中的主人,邀请客人在府中游玩,难道也有过错?倘若谢公子非要如此斤斤计较,未免太小肚鸡肠了。”

谢照闻言,眸光中闪动着冷漠的寒芒。

方枕玉听了这些话,顿时惊叹道:“刘安,你什么时候口才这么好了?这骂人的话张嘴就来。”

刘安翘起嘴角,笑得满面春风。

“那还用说,我近日在府中用功读书,学了不少酸文儒士的话。想来,我的学识应该大有长进。”

方枕玉道:“是嘛,我可不信。”

她只信刘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功夫。

谢照冷冷说道:“刘二公子能说会道,谢某拜服。”

方枕玉听这说话的口气,便知谢照生气了,她忙哄道:“刘安嘴皮子贱,你别理他。”

她又故意装作很用力的样子打了一下刘安胳膊,“你说对不对,刘安?”

这一下看上去打得蛮用力的,实际就是轻轻拍了一下 ,压根不痛。

刘安怎会放过这个借题发挥的机会,他立即装作被打痛的模样,用另一只手扶着被打的那只胳膊,哎呀哎呀地痛叫着,末了还不忘绘声绘色地说上一声:“方姑娘,你下手也太狠了!”

方枕玉左手插着腰,没给他好脸色看:“刘安,别装了,这点小伎俩就别用在自己人身上了,我还不知道你吗?”

谢照听见她如此说,忽然发出一声冷漠的嗤笑。

刘安扫兴地垂下手,顿时觉得了无生趣。

“唉,跟你们这群人玩,真没意思。”

方枕玉道:“我看你是看戏看多了,你也想学人家天天搭个戏台子唱戏。”

“呸,你以后别说这话了,我堂堂刘府二少爷,怎么能和唱戏的比。”

谢照见缝插针道:“我看未必。”

刘安咬着牙笑道:“谢公子,请你想好了再说话,这里是刘府。”

方枕玉见他们二人势如水火,她连忙插嘴道:“好了刘安,我得回房歇着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谢照道:“我不回去。”

“啊?”方枕玉呆愣住了。

这还真是峰回路转,令人始料不及。

谢照又重复道:“我说,我不回去,我有话和你说。”他顿了顿,目光凉飕飕地刮过刘安,“我只和你说。”

刘安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他们之间来回打转,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乐子,当着谢照的面,他堂而皇之地伸手揽住了方枕玉的肩膀,将她朝自己那边拉了过去。

方枕玉的眼睛突然睁的老大,这又是哪一出?

刘安冲她温和地眨着眼睛笑道:“方姑娘,我们明日不见不散。”

他松开手,脚底一抹油,撒丫子飞跑而去。

方枕玉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身影,她迷惑地摇了摇头。

“他已经走了,你还要看他么?”

身后传来谢照不悦的声音。

方枕玉转过来,只见谢照眉头紧锁,身体紧绷着。

她凑过去笑道:“我哪有闲情看他,看你都看不过来呢。”

这又是一句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假的戏言。

谢照听了,眉头微微松动,心中如沐春风。他知这是方枕玉用花言巧语哄骗她,未必就是真心实意,不过能从她嘴里听到这些,他已感到心满意足。

“你可别想就此翻篇。”

“那你想如何?就许你和如香玩,不许我和旁人玩?”

谢照闻言,又是一怔。随即他面露哀伤道:“你又何必提及此事”

方枕玉自知失言,却也不肯就此揭过,仍就前言继续说道:“不能提么?既然不能提,你又何必找我。总归你们两个是一对,我只是个外人。”

谢照急头白脸地说道:“你明知这二者不可相提并论。你和谁玩,那是你的自由,我不能阻止你,但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和别人走在一起。你难道存心要气我,令我伤心?”

方枕玉见他说得如此情急,顿时偃阵息鼓,再没半分争强好胜心。

“不说这个了,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回去歇息了。”

方枕玉正要转步,谢照追到她身边拉住她。

“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

谢照松开手,定定地望着她。

“枕玉,你能不能告诉我,秋逐凤为什么找上了你?”

方枕玉迟疑道:“你问这个做甚呢?”她不太想回答他,可是她又不忍心无情地回绝他。

“这些天我想了许多事,我始终不明白秋逐凤为何突然现身至此,又先后将如香、你抓走。据我了解,秋逐凤跟李家无冤无仇,她没必要针对李家,也无需抓走如香。那么她抓走如香必然有一个目的,我想这个目的或许就是为了引开某个人?仔细想,她需要引开谁呢?答案不言而喻,她忌惮姨父,因为她真正要抓走的人是你。”

“秋逐凤想抓走你,另一伙人却想杀你。从某方面来说,秋逐凤更像是来救你的。”

“换言之,她想带你走。”

清风朗月下,莹亮的月光在少年的眼睛里清晰地流淌着,他的眼神每时每刻都在向心上人诉说他炽热的真情。

方枕玉不可思议地看着谢照,她的耳畔久久回响着他最后说的那番话。

她早就有所察觉,这些天他们之间涌动着一种怪异感,他们假装安宁,假装过去无事发生,他们还能回到以前。但他们心里清楚,他们不过是在伪装,在尽力地保持着原样。

可过去的平静淡然已经被打碎了,他们不可能再回到某一时刻的从前。

谢照比任何人都最先强烈地感受到,方枕玉可能会离开。

那番话就是最有力的证据,他担心她会突然一声不吭地消失,从他身边离开。

若是方枕玉走了,留下来的他只剩下一片荒芜,他会陷入绝望和崩溃。

他不能失去这个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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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山
连载中在风中吹落的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