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会丢性命?

祝亦睡眠一向浅,不止是行军时总有夜袭之处的原因,他仇家何其之多,宁都那位皇帝便排头一个,时常叫他心生警惕无法深睡。倒不是怕自己有个万一,只担忧自己死后留君同没人照看。

是夜,他迎来了十数年来的第一个好眠。直至天光大亮,外头侍女们扫地的声响窸窸窣窣,他这才悠悠转醒。

胸口横亘着一条雪白小臂,指尖紧紧扣着他的身子,整个人都缩在他身旁密不可分。再往下看,女孩的腿也不知何时跨在了他腰腹处。

纪胧明的衣裳开叉极高,这么一来她的身躯一览无遗,尽数暴露在祝亦眼底。他眼中顿生阴霾,深吸两口气后用手背轻轻将纪胧明的腿放了下去。然不过两秒,女孩的腿就又像上了天线般寻了来,祝亦下意识往外避,屁股一个落空,竟直直滚落塌下。

这动静实在不小,惊得屋外等候为里头二人梳洗的严姑一众齐齐朝里头看了一眼。然严姑到底懂规矩,先旁人一步将脑袋转了回来。后头端水捧茶抬饭盒的小丫头们见状也纷纷回头,虽将脑袋低下,显见她们脸上的好奇之色。

纪胧明被这动静吓得不轻,立刻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怎么了?嗯?怎么了?”女孩鬓发凌乱,脸前横七竖八一堆发丝,都是她在梦中翻来覆去的成果。

一见只露出一个脑袋的祝亦,纪胧明这才清醒几分,立马探出头去看,见男人竟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立即伸出手要将其扶起。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我睡觉向来不太规矩的,王爷见笑了,来我扶您起来。”纪胧明谄笑着,全当没瞧见男人那一脸黑线。

祝亦自然不承这个情,他长这么大何曾滚落床下,且理由还这般难以启齿。他面色微红,速速起身就往外走。方打开门却没瞧见尚秋。

为首的严姑自然垂首行礼,后头小丫头们却是好奇的,纷纷拿眼睛偷瞧着他。祝亦这才发觉自己没穿外衣,发丝几率飘在胸前,怎一个温柔缱绻,他立时冷着脸“砰”得一声将门又关了回去。

榻上的纪胧明仍旧迷糊,不发一言地看着祝亦这一大串动作,实则早已昏昏欲睡,若非祝亦关门时怨气实在太重,她也不会在此时清醒。

“王爷,你要去哪里啊?”纪胧明呆呆道。

祝亦不理她,自顾自地穿着衣服。于他而言,现下他只想赶紧离开此地,纵然外头有毒蛇猛兽他也无怨无悔。

外头忽传来丫头们的窃窃私语,比严姑的低声训斥来得更早的是尚秋中气十足的传话声。

“王爷!不好了!”

祝亦闻言下意识就朝纪胧明看,纪胧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伸手将挂在钩上的床帘放了下来。

尚秋进屋时,纪胧明朝外头道:“严姑,王爷有要事商议,你带人退下吧,一刻钟后来就是。”

严姑应声而去。

尚秋极有规矩,进屋直直在祝亦面前跪下,没转过头看纪胧明这头一眼。

“王爷,今晨在安稳庄境内发现了姜渊的尸首,难怪我们的人昨日寻了姜渊整夜未果。那尸首惨不忍睹,几乎只剩下一具白骨,显是凌迟。”

“凌迟?”纪胧明插口道,“凌迟要割肉致死,需要很多时间,姜渊从王府逃出去就已是傍晚,莫非他才跑出没多久就被抓了?”

“王妃说得极是,”尚秋这才回头道,“这便只有一种可能了,定有人早早就等在王府外不远处,待姜渊一跑出来便将其抓获。”

“王府这么大,谁都没法保证姜渊从哪里出来,若那人要确保自己得手,必得带足能绕王府一周的人数,且这些人都须有能活捉姜渊的能耐。非但如此,这些动作竟都能一一逃过王府的耳目,试问北洲何来这样的人物?”

此话一出,祝亦和尚秋都陷入了沉默,连同纪胧明也一时没了下文。

“尸首在安稳庄,安稳庄受三方势力庇佑,是边境贸易繁荣的象征,谁敢这般明目张胆同时和三国作对,且杀的还是一族族长?”尚秋喃喃道。

就在此时,纪胧明和祝亦异口同声道:

“安稳庄庄主。”

……

纵然纪胧明有些心理准备,在马车上屡次拒绝祝亦“要不别看了”的提议,到了目的地时还是被吓了个半死。

尸首倒在安稳庄最繁华的集市边上,若非寻到的时间早,定能在此地掀起一大片恐慌。现下王府的人已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不叫任何商贩靠近半步,他们均在数百米外叫苦连天。

能在安稳庄有个铺面,生意往往已做得很大,除却在此的店铺,各个县城往往也能有些分店,故眼见这头今日没了营业指望,多数便退而求其次去了别处。

王府的人细致,加之尸首过于骇人,便早用白布将其盖了个严严实实。然上头仍被血液浸透了,纪胧明瞧见时还冲祝亦道:“你们王府挺有个性啊,还用红布裹尸呢?”话没说完她便看清了,那哪里是染料,深一块浅一块分明是鲜血。

尸首周边的士兵们均严阵以待,表情肃穆,一声不闻,纪胧明几乎立时就腿软了,眼睛再不敢往那边看一眼,立即就要返程回马车上面。然想起自己在祝亦面前撂下的豪言壮语,她还是硬着头皮跟上了祝亦的步伐,几乎整个人都缩在男人后头,他朝哪边转她便跟着朝哪边转。

正在全身心避免和尸体打照面时,纪胧明全然没发现自己早已跟着男人走了许久。

回过神来时,纪胧明直被祝亦拿剑掀起的血布晃了眼睛,整个人吓得半死,生怕自己看到一丝一毫下头的光景,立刻转过身不看这边。

可血腥味无孔不入,直在纪胧明鼻尖炸开,她立即一手手捏住鼻子,一手朝后去够祝亦。

祝亦已在细细端详尸首形状,脑袋骤然被一只小手乱摸了好几把,只得轻声道:“做什么?”

纪胧明捏着鼻子细声细气道:“快一点快一点,我要死在这里了!”

尚秋和一众士兵是极有眼色的,早便退出了几米外,故只能瞧见二人暧昧的动作却听不见声响。眼见自家威严的大将军此时竟乖顺地被一个女子摸着脑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色均露笑意。

尸首躯体早已破烂不堪,并非徒留白骨,凶手仿佛有意要叫旁人看这尸首的惨状,特地还留了许多肉在上头,这便更显诡异可怖了。骨头连着肉,肉中又显见骨头,怎一个惨字了得,若非祝亦见惯了尸山血海,此时定也要被吓住。

听闻那先寻到这尸首的是一个参军不久的年轻将士,惨白的月光这么一照,他又骤见这情状,立时就尿了裤子,凉着屁股去唤的人。

施刑的人用心险恶,纵让姜渊躯体残破,却将他的脑袋保存得极为完好,好似生怕旁人没认出他一般,连他的发髻也一丝未动。姜渊的表情和寻常横死的人一样,满眼惊惧,叫人见了也跟着心生恐慌。

祝亦看了尸首多久纪胧明就拿手催了他多久,后来实在忍不了,纪胧明所幸快步滚回了马车上,没过多久祝亦也跟着进了来,双手湿漉漉的还有些红。

“你这是?”

“怕你觉得脏,上车前用皂荚洗了手。”

纪胧明知他这是用冷水洗的手便递了帕子过去,急急问道:“怎么说?你看出什么来了?”

“凶手定与姜渊有着极深的仇恨,且有意折辱他,将其凌迟的同时保留了他的头颅,就是要让旁人知晓尸首的身份。”祝亦知她害怕,特意说得委婉了些。

纪胧明早已猜到凶手对其仇恨已极,否则也不必大张旗鼓活捉他,大可将其一箭射死,管他死在王府外还是千里之外,总之死了就好。

“安稳庄庄主同姜族过往可有嫌隙?”

祝亦皱着眉头想了想,许久后才道:“安稳庄庄主到底没什么要紧的,要紧的是安稳庄这个地方,只要此地能安稳运作,没人会在意究竟谁在当庄主。若说安稳庄与姜族之间的关系……我听闻多年前有两位极负声望的夫妇俩行商至姜族,就此再没回来,除此之外仿佛再没别的了。姜渊行事小心,若非没有其他办法,他绝不会行极端之事徒惹不满。”

若说是有人要为那夫妇俩复仇,这仿佛也说得通了些。

“那坊间可有传言说那夫妇俩死于凌迟?”纪胧明又道,“或者姜渊是否曾对和人施行过凌迟?虽说这刑罚的确折磨人,但到底行刑时间过长风险也较大,若不是非要如此,凶手也不必冒这个险。”

女孩的声音轻缓如流水,与她谈论之事极不相符。祝亦闻言不禁向纪胧明投去些许赞赏神情。

“那对夫妇是否死于凌迟没人知晓,便是他们究竟是否在世也无人得知,坊间并没此类传闻,”祝亦慢慢道,“至于凌迟嘛,姜渊多年前的确凌迟处死过一个人。”

纪胧明屏息凝神。

直觉告诉她,突破口就要来了。

“姜族多年来谨慎小心,不论战场上还是结交时,都因其国土较小国力较弱处处忍让,这才能苟活至今。直到数年前一位将军横空出世,没人知晓他的背景,只知其战无不胜,便是徐老将军,从前也吃了不少他的亏。”

强将生于弱国,这可真是造物弄人了。幸则战死沙场青史留名,不幸则戎马一生死于君王猜忌。

“那位将军姓朱,的确是个奇人,”祝亦忽笑了,“他效忠于姜族,战场之上凶悍无比,所到之处绝无活口。可这么一个人,曾给敌国送过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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