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王妃醒了

觉察到不对劲,祝亦手下这才放松几分,捧着纪胧明的面庞细细端详起来。

女孩泪流满面地轻轻抽泣着,小身子一缩一缩,不敢发出声响,也不肯让祝亦看见自己软弱的一面,干脆捂住脸闷声道:“我就是害怕你。因为你对我不好。”

祝亦想在自己身上摸块帕子却只摸到冰凉的刀鞘,只得去纪胧明身上摸,这一摸可要紧,惹得女孩哭得愈发厉害。

他只得拿手去为她揩泪,纪胧明的眸子却如小泉般不断汩汩冒水,止都止不住。

祝亦不是一个善于反思的人。不论军营还是王府,他素来说一不二,也懒得同人解释与告知,除却徐歧这种有些许默契的,旁人他话也懒得多说,更遑论关注旁人情绪了。

可现下他却想起自己与纪胧明自初见起的一幕幕,仿佛他屡屡将对方往绝路上逼,不论生理心理都寸步不让。他有些迷茫,一时不知哪种做法才是正确的。

男女之事上他颇不大通,只知自家小妹屡屡哭红双眼,几次央求他给徐歧写信询问其是否安好,他却淡淡问道“与你何干”,次次都将小妹气哭。

他从前觉得旁人惧怕自己是好事,既能让他们听话,也能让他们忠心。可面对眼前女孩,他既不想让对方听话,也不想让对方忠心,却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对不住。”男人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三个字。

纪胧明放下手去看,男人一脸无措,连看她的勇气也没有,一触及她的视线便躲了开去。

“今后我定好好待你。只是……我不知该如何好好待你。”祝亦抿着唇小心翼翼道。

纪胧明拿手擦了擦睫毛上的泪水,凑近几分细细看祝亦的神情,生怕自己看错般一次又一次地反复确认着。盯着男人看了许久她才肯定对方是真心的,然心中仍对他抱有戒心,不肯轻易信任。

“你先放我下来。”纪胧明闷闷道。

祝亦乖乖松手,纪胧明一下便从男人腿上滑落地面,跳出两米远。

“你……以后不能这样了,”纪胧明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我……我不喜欢这样。”

“你不喜欢?”祝亦疑惑道,“可你从前还让我夜夜留宿于此……”

“没有的事!”纪胧明顿时涨红了脸。那时是要趁单独相处的机会敞开心扉地聊一聊以消除彼此间隙,现下祝亦仿佛已不再执着于报复她,她自然不想故技重施。

祝亦面上难掩失落,却仍坐在软垫上没有起身的意思。

“你……你今夜不会要睡在这里吧?”

祝亦不答,就这么定定看她。

纪胧明早已享受惯了独居生活,敞开了吃敞开了睡,没人过问没人打扰,哪里还能接受与人同床共枕?然现下她终究清醒了几分,想到系统布置的任务,又看看祝亦那谪仙般的容貌,心下纠结。

……

自踏入房门起,徐歧就只守在半径三米处不再踏入半步。

祝宁知晓他是无计可施之下才进来躲避一二,又有白日的交谈在,虽仍旧心事重重,却也不愿再上赶着同他搭话。

侧殿虽比正殿小了一圈儿,只一人居住却也十分宽敞。祝宁将屋子隔了三段,第一段是会客之处,第二段是梳妆之处,第三段是休憩之处。徐歧现下就在第一段,并没踏入第二段同她打照面的意思。

然那小桌上摆放的棋盘终究被他瞧见了,上头留存着残局,细细看去,正是二人从前打平手的那一局。

他知祝宁棋艺高超,却不知她的记性竟也这般了得。

徐老将军待他极为严厉,自小非打即骂。不论武功还是书画,若他有半分不尽如人意之处便是一顿好打,每每将军夫人来劝才能从棍棒底下将他救出。

将军夫人极为柔善,她本是大家出身,又只这么一个孩子,遂对徐歧极是疼爱。她每每替儿子上药都心疼得直哭,心中又知夫君所想,实在左右为难,只得用他物来排遣儿子心中苦楚。

她屡次用珍宝古玩试探,终于发现儿子爱棋,遂总在闲暇之余同他对弈。于徐歧而言,这是年少时仅有的温存。

徐歧的思绪渐渐散了开去,初次见祝宁是什么时候?

那时自己不过十六,祝宁更比他小了许多。乍见这么一个俊秀的小妹妹,徐歧自然对她甚是客气。

虽说那时祝亦已至将军府数年也算有个照应,然祝宁到底才至此处,言行甚是拘谨,面对将军夫人更是连头也不敢抬,还好徐老将军不常看顾内务,否则难免与她打照面,反倒让她更无措。

徐歧看出了这一点,便日日先来寻她,再一同去向夫人请安。

后来,徐老将军愈发看重祝亦,屡屡令他领要事,这便引得当时仍是皇后的太后不满。然她到底是女眷,不便责令这做将军的兄长,便转而向做将军夫人的嫂子施压。

将军夫人出身大族,琴棋书画女工技艺都是一等一的,便被要求在一年之内献上四幅描绘边疆风光的绣品,春夏秋冬各一幅。这等绣品何其精细,不论绘画拆线均要付出极大精力,实则皇后是要她在一年之内劝说夫君,莫要过于器重某些该忌惮的皇子。

至于这绣品,到底不是最重要的,夫人便是交不上去,皇后也不会过于责难。

然将军夫人却是个坚韧的,她虽不理解夫君的某些做法,却仍愿意与他坚守在同一阵线,硬是在一年之内送了四幅精美绝伦的绣品到宁都。

皇后出阁前也在北洲将军府待过不少时日,这位大嫂对她本就极为宠爱,她见对方这般坚持,再没狠下心逼迫半分。

可将军夫人还是病了,再没从前同人欢声笑语的精神,就连陪儿子对弈的时间也少了许多。索性她在照料祝宁时发觉这个女孩极有天赋,便让祝宁担了这份差事。

二人一齐请安,一齐念书,一齐下棋。虽说没了母亲的劝阻,父亲对他愈发严厉,然随着年岁的增长,他终渐渐忍耐了下来。

看着那精巧的棋盘,徐歧想起自己初次见识到此物的惊讶。

女孩受了将军夫人的嘱托来寻自己时,就带了这副棋盘。

她羞怯怯地同自己说:“今后君同来陪初元哥哥下棋。”

那时的徐歧正直少年时,早不如从前那般爱说爱笑,下意识便道:“你会下棋吗?怕没法与我过招?”

祝宁听了这话却不依,昂首道:“我们这便来一局,若你赢了我,我便再不提同你对弈之事。”

二人遂在棋盘上杀得难舍难分,徐歧虽棋艺不错,在初时到底轻敌导致后力不足,渐渐落了下风。

经此一遭,二人便时常过招。

一来二去,也算成了知己。

祝宁时常给他送荷包挂坠,他都一一收下却从不佩戴,只说“寻常练武恐损坏了妹妹的好意”。

徐歧垂眸,原本总含笑意的眸子此刻却含了些许悲凉。

倘若没有发生后来的事,自己是否能给祝宁一个完满的答复?

里间传来些许响动,是素心在为祝宁添茶。动静不大,却足以让徐歧从过去惊醒。

侧耳听外头已没动静,徐歧遂朝里屋垂首道:“叨扰郡主了。”

语毕,推门而出。

……

夜幕降临,纪胧明慢吞吞地在浴桶里泡着不肯出来,严姑三催四请好不容易才将她捞出,纪胧明仍要在铜镜前继续磨蹭。

镜中自己的身形玲珑有致,既没纤细到弱不禁风,又没丰腴到前凸后翘,全都是一个“刚刚好”。女孩肤如凝脂,睫毛上沾着水汽,整个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妩媚。

严姑正在为她擦着身子,面上是止不住的得意神色。片刻又怕她着凉,急忙为她穿上肚兜小衣并里衣。

“严姑,你该多歇息些时日,这些我自己都可以的。”

除却起初不能沾水的重伤时期,平日她就是自己一个人洗澡,平心静气顶多在屏风后替她拿些东西,并不进里头伺候。

加之严姑大病初愈,她醒时纪胧明高兴得险些要将对方又摇晕回去。骤然得知今夜王爷要留宿于此,严姑哪里还顾得上养病,急急忙忙就要赶来教习她。

纪胧明心中大囧:其实这方面我可能懂得更多。

严姑的面上又显出愁容:“想来王爷对您仍有戒心,今日是否又要为难你呢?不如臣去说您染了风寒?”

“这男女之事要你情我愿才美,可您与王爷哪里来的情愿?到底不好。您白日就该拒绝才是。”

“王爷到底是行兵打仗之人,且这府里竟没半个侍妾,于此事定极为不通。若他过于粗暴,姑娘您可别和他犟,服些软,流流泪,定能转圜的,可记住了吗?”

严姑苦口婆心地说个不停,又觉这般实在委屈纪胧明,几次想出门去传话却又止了脚步。

纪胧明见她如此,直言道:“好啦严姑,你我都知迟早要有这一步的。您昏迷了这些时日不知,王爷仿佛和从前有些不同了。虽说我也没法肯定他是否真心待我,可我知晓自己对他的心意,这便够了。”

纪胧明承认自己的确惧怕祝亦,怕他的手段与心计,可一次次的救命之恩,又有系统任务高高悬在头顶,种种情境之下,自己仿佛真的对他愈发信赖。

严姑察觉纪胧明嘴角的笑意,便知她心意已决,心中既高兴她摆脱了对皇帝的痴情,又怕她坠入另一个深坑,一时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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