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江南纪家

“你倒是寻了个好主子啊。”祝亦别过了徐歧,又听完章环颠三倒四的一番话,不住由衷道。

原来章环素爱攀龙附凤,北洲王爷阴柔不好相与,宁都的贵人他又寻不到,就打起了玄英和姜族的主意。玄商性情古怪他不敢沾惹,便转而寻了姜渊。

寻常来说,以他的身份地位是见不到姜渊的,奈何他惯常在阴谋邪术上下功夫,几年前在乱葬岗蹲到了新鲜尸首,竟当真养出了一条鬼步蛊。凭着这条蛊虫,他得了姜渊一盏茶的时间。

从此他们达成交易:章环买卖鬼步蛊,同时藏起定心草。姜渊庇佑他,但从此他的每笔账都需自己过目。

起先,二人谁也没将这当回事。一个觉得自己能耐不够,养不出那么多鬼步蛊;一个觉得对方不配,不过是想要那蛊虫,逢场作戏罢了。

自姜渊献宝不成反而伤了自己女儿起,鬼步蛊才真正入了他的眼。又见章环成长不少,敢豁出去养蛊,这才乐意提携他一二。

“族长要的就是……边疆大乱……”章环口中血沫不断涌出,“只要我养出足够多的蛊虫,在贵人们聚于一处时放出,他们便会唯在场的姜渊一人马首是瞻。”

鬼步蛊奇就奇在此处,与其说这是蛊虫,倒不如说是天然的**汤,能养出世上最忠诚的下属。

饶祝亦思量再多,也没想到这两人打的是这样的算盘。

眼前章环也并不无辜,若他当真忠心,应当将姜渊的名字完全抹去才是。显然于他而言,留一条保命之路更要紧。

“来说说楼恣吧,他敢在你府中公然与侍女苟且,说明你对他全然不设防,他在你的生意里头又是个什么角色?”祝亦故意没提及楼夫人几日前的手笔。

一听见这名,章环忽像打了鸡血般亢奋起来。

“我说!我说!他也干了不少事!他!就是他让我去研究研究鬼步蛊的!王爷!若非他挑唆,我哪里敢干这些事啊!!我原本只是做小本买卖的老实人!哪里能知晓这等稀罕东西!!都是楼恣!!都是他!!!”

章环喊得唾沫横飞,喊着喊着就放声大哭起来。

“好,章大人能这般坦诚,本王欣慰。”祝亦站起身,拍拍屁股就走。

“王……王爷……求你饶我全族……王爷!别走!!我求你了!!!我那老母亲已七十了!!!她是无辜的啊!!王爷!!!!!”

……

“咦,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姜族族长来了吗?”纪胧明才回自己小院儿便远远瞧见徐歧站在泡桐树下头愣神。

“我想着反正你家王爷不重视,我不招待定也不要紧。”

纪胧明闻言,下意识瞧了一眼自己的小院。现在绵生可就躺在这里,若姜渊在前厅找不着人,岂非马上就冲到自己这里来了?

正心中惶惶之际,纪胧明又见徐歧冲着她不住笑,心中顿生不妙,坏笑着试探道:“你又做坏事了?”

徐歧立马收了笑容一本正经道:“我可没有。”

“好啊,那我去前厅瞧瞧。”纪胧明作势要走。

“不成!”徐歧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我那不叫做坏事,只不过是一个小小测试而已。”

纪胧明思忖片刻道:“成,你这边我稍后再看,现下我要去做坏事了,好表哥,请让让。”

走了好几步纪胧明才想起一桩要紧事,不成想徐歧也刚好转身要唤她,二人便又聚到了一处。

“木生会风雪咒吗?”“刘辛为什么会在章府?”

两个人一齐着急道。

“什么?!”“什么?!”

两个人一齐惊异道。

“她从前是想学,可她在我那就待了一天而已,定是学不会的。”

“刘辛早已不跟着我了,我一个文官,跟着我哪有前程?”

纪胧明如何也想不到木生的尸体竟会不翼而飞,她在自己眼前断了气,确确实实假不了。倘若她没法自己跑,便是有人提前将她的尸首运走了,可要一具尸首又有何用?

更要紧的是,若她当真习得了风雪咒,又怎会在祝亦手下一命呜呼?

这重重疑点困扰着纪胧明,她只觉脑中混沌一片。

糊里糊涂地已行至侧殿,恰见周太医在为严姑把脉,纪胧明便静候了片刻。周太医将严姑的手放回被褥中后转身才发觉纪胧明的身影,轻声道:“娘娘,你怎么来了?”

纪胧明这段时间忙得很,想着严姑到底和周太医有些情分,她定会好好照料,自己便将更多心思放在了章夫人那边,这处就来得少了。

“来托你件事,兴许能够一举将纪家救出来。”

纪胧明遂在周太医耳边神神秘秘地说了许久,周太医的面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想了许久刚要劝阻,纪胧明却已扬长而去了。

徐歧仍在门外看那株泡桐,纪胧明忍不住道:“有这么好看?”

“非也,”徐歧高深莫测道,“若我在此白等岂非过于刻意?自然要寻点事情做的。”

余光中,纪胧明瞥见徐歧背后祝宁的屋门未关。女孩哭红的双眼格外醒目,装作无意地看向这边。

纪胧明看看徐歧又看看远处若隐若现的祝宁,思来想去还是没开口多问。各人有各人的情感,她一个外人如何明白个中温暖与苦楚,自然不便指手画脚的。顶多祝宁来寻自己时多宽慰她几句罢。

“你还不去前厅?”纪胧明实在忍不住,“再不去族长可要杀过来了吧?”

“非也,”徐歧继续高深莫测道,“他现在肯定又气又慌,估计连道儿都走不动,说不定直接逃出府,哪里敢闯到这里来?”

“王爷可知你如此招待姜族族长?”

徐歧无辜道:“可我现下人在此处,族长再如何又与我何干?”

纪胧明这才发现眼前这男人是要拉着自己当帮凶,做一个不在场证明。想来徐歧的父亲与姜渊早已周旋许久,他定也是厌极了这左右逢源之人的。

“你叫什么?”纪胧明转身朝着徐歧身旁侍卫道。

“末将李宵。”

李宵早便见过了纪胧明,太后身边金尊玉贵的女孩,骤然落在北洲竟还能同旁人有说有笑,令他生出几分佩服。

“劳烦你替我去前厅传个话可好?”

……

姜渊自恃身份,又有从前一份救命之恩在,颇觉自己该由祝亦亲自接待,便早早传人来报自己即将到府。然行至府门前,别说王爷了,就是将士也没看见一个,整条街凄凉得只剩门口两只石狮子。

耐着性子走进王府,除了门口两个恭敬行礼的士兵,仍旧空无一人。

总算憋着一口气来到前厅,却只见地上跪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自己,只知是个被捆绑着的血迹斑斑的男囚。

姜渊心下暗叫不好,他此行明面上是为了看望女儿,实则是来警告章环莫多嘴的。眼前这人,莫非就是祝亦给自己的下马威?

姜渊凑近去看,果然是半死不活的章环。他还算镇定,章环却是因着他受了不少折磨,一睁眼瞧见这张脸立时魂飞魄散,厉声大叫起来。

姜渊面色瞬时沉了,这难道不是明目张胆昭告众人他们之间有干系?轻轻一挥手,身旁近卫便用腰间弯刀将章环抹了脖子。

鲜血霎时喷涌而出,染红了整个前厅地板。近卫抓着章环头发的手一松,那摇摇欲坠的头颅便带着身子重重倒在了血泊之中。

近卫弯刀入鞘的声响让姜渊骤然惊醒,虽说灭章环的口是非做不可的下策,公然在王府杀人也是罪名一桩,心中遂懊悔自己冲动。

姜渊回头看那地上惨状,近卫下手干脆,几乎割断章环整个脖子,鲜血漫了一地,全然没有下脚之处。

他实实在在是做了桩愚蠢至极的事情。

视线艰难地从头颅上移开,姜渊骤然对上一双锐利的眸子,整个人的魂魄几近飞天。

“族长,好大的火气啊。”祝亦慢慢从后门入内,站在没被鲜血波及的地砖上闲闲道。

姜渊到底见过大世面,不一会儿便调整了过来,笑道:“王爷安好。方才这人对我出言不逊,一时又大吼大叫,我这侍卫忠心,实在见不得我受委屈便动了手,还请见谅。不知王爷为何要让此人跪于此处呢?”

三两下就把问题甩了回来,将自己的行为归咎于是对方先把人放在不该放的位置上。

祝亦不着急回应,也不着急派人清理现场,就这样稳稳落座上首。

见祝亦没有换个地方的打算,姜渊几乎想亲自把那地上惨不忍睹的尸首清理掉,然自知不能露馅,便也佯装淡定地落了座。

“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又冒犯了族长,杀了便杀了,”祝亦笑道,“不知族长此番骤然来此有何贵干?”

要知道这是姜渊头回亲自踏入北洲王府,先不论私交过甚是否会引得玄英国不满,便是他惜命这一点也够其退避三舍。

姜渊惭愧道:“几日前便听闻小女病倒,竟还在北洲王府养病,实在叨扰,偏偏这几日实在繁忙抽不开身也便罢了,现下得空便想来接她回姜族,不知王爷可否应允?”

见祝亦没什么反应,姜渊又添一句:“王爷新婚,绵生日日在此怕也会惹王妃娘娘不快,还请王爷替我向王妃致歉。”

“这便不必了。”祝亦挑挑眉,“公主现下正是王妃在亲自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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