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祝亦的动摇(三)

“郡主!奴婢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什么意思啊,托你办事又如此轻慢,到底是谁求谁啊!”素心愤愤道。

“罢了素心,”祝宁慢慢往前走着,“门口那人起码是个副将,宫里出来的,眼睛自然长脑袋顶上。他是想现在摆我一道,让我和兄长知晓他们不是好惹的,以防这些时日亏待他们呢。真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我们动手。”

见自家姑娘恢复了往日里头的锐气,素心这才放下些心,转而开口道:“太师托我们找的人没找着,他是否会对您不满?”

若因此又说了什么重话或更远着自家姑娘,她实在不忍心。想到这里,素心心中愈发恼火,素来男女相好都该是男子主动三分,怎么到自家姑娘这里,即便女子主动男子也毫不在意呢?她越想越气,恨不得寻碗忘情水来骗自家姑娘喝下去才好。

祝宁目视前方,想了想后摇摇头道:“我不知道。若能寻到自然是好,就是寻不到,那也是他的事,我同那尸首毫无干系,能不能寻到自然不与我相干。”

说完这话,祝宁又往徐歧那小院看了一眼,随后转身再没回头。

……

“参见王爷!参见王妃!”

祝亦一掀帘子,外头便传来震耳欲聋的行礼问安声,听着仿佛全府都前来行礼了。

纪胧明心道:这也是寻常,章家无故迎来这么一尊大佛,多半在怀疑自己是否做错了事要被抄家。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章府,纪胧明与叶宿走在前头,男人们则围着祝亦不知在说些什么,时时有谈笑声传来。

自然,其中并没有祝亦的谈笑生,多半都是章大人极其亲眷在活跃气氛,祝亦虽不配合,他们也不敢叫气氛有丝毫变冷的可能性。

放眼瞧去,章府竟是富丽非常,别说和楼氏庄子比,便是与王府比怕也不遑多让。

章大人自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们二人来得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叫人将华贵摆饰撤掉,且即便东西能藏,这高阔楼台如何藏得住?

正因如此,章大人此刻的言语更添几分讨好,处处隐晦提及内眷娘家条件极好,舅老爷经商相当能干之类,暗指家中陈设并非自己的手笔。

纪胧明不知祝亦是否相信,总之她是绝对不信的。不看别的,只看叶宿在女眷中的地位便知。众人结交无非看权钱两种,纵然夫家弱了些,只要娘家跟得上,也不会有人会这般公然同她作对。

“章大人做的是什么营生?怕不止如今的差事?”纪胧明也不遮掩,随手摸了摸廊上摆的陶瓷。

这般名贵之物摆在廊上,四周没有遮挡不说,就是路过的猫儿狗儿也会将其撞倒,可见章府已阔到何种地步。

叶宿的侍女不大懂规矩,神情瑟缩不说,还时时走近几分,显然没有经过正规训练,只顾着照料主子,不顾场合。直至纪胧明回头看她一眼,又有平心上前提醒,她才往后退了些许。

“禀告王妃娘娘,他也做药材生意。”

不知为何,叶宿今日有些瑟缩,表情也颇不自然。即便没有盯着看,纪胧明也能明显觉察出她眼神的躲闪。

这答案意料之中,单凭叶宿寻定心草的能力就世间难有,她的夫君自然不会放过。

且北洲偏僻,寻常药材在此极其难寻,虽说药材多有可以彼此替代的,终究有短缺之处。

这么说的话,卖药的阔些也合理。

纪胧明正要开口,走过拐角后忽闻一旁廊外的假山间似有杂音。

时急时缓,时轻时重,各种掺杂娇嗔低语。

男女欢爱的愉悦声隔着花草就这样传入众人耳中,气氛一时十分尴尬。

纪胧明挑起眉,心中暗叹这个时代民风竟已开放至此。

领先时代数百年啊。

后头章大人重重咳了一声,那假山后头便霎时静了声响。在场众人均默契地仍不发一言。

纪胧明倒是想说两句缓和气氛,脑袋终究想得比嘴快。若她今日为此事开了口,不到明日北洲便都是自己的谣传了。

众人颤颤巍巍地偷偷拿眼睛瞧祝亦,他却仍旧一副什么也没听到的模样,相当淡定。

章大人今日倒霉就倒霉在这里。

若是徐歧在场,几句戏言笑笑也便过去了,偏偏祝亦极不给面子,不开口就是不开口,气氛尴尬就让气氛尴尬,全然仗着自己脸皮厚撑着,不顾旁人死活。

章大人终于撑不住了,干笑两声道:“不过是府里的丫头小厮,荒僻之地长大的不懂规矩,王爷见笑了。”

祝亦这才转过头去看章大人,幽深的眸子里读不出什么情绪,淡淡道:“来人,把后头那两人带上来。”

众人闻言均是面面相觑,王府随行将士已出动,有几个想上前阻拦一二却迈不出步子。

寻常人遇到这等事,虽心下不满,到底不会这般直接要将人带上来。可祝亦不是一般人,在他眼里心里只有客观事物,至于旁人面上过不过得去,事后是否因此羞愤自杀,他不在乎。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番诡异画面:祝亦在最前头笔直站着,后头以章大人为首的亲友团纷纷微抬右手朝前伸着作阻拦之意,颇有几分苦情味道。

“娘娘,这……”

叶宿看不下去,轻轻开口,有意让纪胧明劝阻一二。然她亦意识到这事没法管,若要王妃来阻止说甚么有情最难得不必追究云云,也是平白污了名声。

纪胧明虽觉祝亦此举颇为不妥,但到底心里好奇,她也想看看究竟何人这般开放,将她这个现代人都比了下去。

将士们绕过假山不过十数秒就走了出来,后头跟着一个鬓发散乱的侍女。她虽年岁已长,容貌仍旧出挑,鬓发微乱,神情紧张,一身缠枝花褙子显是方才胡乱穿的,此时仍有些歪斜。

在那侍女后头跟着走出一中年男子,约莫三十几岁,身着官服,神情瑟缩,脚步走走停停,若非有士兵在后催促,他定走不了几步。

此时再看前头侍女,高下立判。先不论这男子毫无担当,竟让女子先行一步,就说二人神色行为,这侍女也不知要比男子坦荡勇敢多少。

纪胧明不免多看了那侍女几眼,竟恰恰撞上她朝自己这边投来的目光。

纪胧明与叶宿并几个侍女已走到了长廊最前头,男子们围着祝亦正在长廊最中央,距离实在不算近。

莫非是叶宿平日待下甚宽,那侍女想寻她为自己美言几句减轻些惩处?

想到这里,纪胧明自然而然地朝叶宿看去。

由于二人距离极近,纪胧明这才发觉叶宿和一般官家女眷不同。

寻常女眷自小金奴银婢地伺候着,气势早早便被培养出来了,这是纪胧明长时间观察绵生和祝宁得出的结果。所谓“不怒自威”不过就是长久养成的习惯,而叶宿显然没有这种习惯。

与她地位相当的楼夫人就是很好的对照,二人均是小官家的女眷,楼夫人却有着极好的心理素质与掩饰手段。

叶宿容貌不太出挑,气质也不同于楼夫人那般超凡脱俗。她放置在腹前的那双手最为粗糙,甚至没有寻常侍女的手白嫩光滑。

与雪灵节时相比,叶宿明显憔悴不少,不复当时谈天说地的敞亮模样,现下只有难以名状的紧张。

她也在看那侍女,目光里充满了惊惧与不安,一回头见纪胧明在瞧自己,吓得险些立马就要跪下。

……

“楼大人?”祝亦慢慢道。

纪胧明闻言心头一惊,昨夜楼夫人才在庄子里头干了好大一场,现在她的夫君又在章府里唱起大戏了。要紧的是,楼夫人自然知晓自己昨夜所作所为会祸及家人,这楼大人却极为悠闲,有空在旁人府邸之中同人白日苟且,显然这夫妻俩的关系非同一般。

那男子本低着脑袋妄想混过去,不成想祝亦竟一眼就将自己认了出来,立马跪倒在地。

“王……王爷饶命!臣……臣……臣……”楼大人臣了半天也没臣出个所以然来,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公务才行此事。

再看祝亦,男人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神情,纪胧明远远看去,只见他似笑非笑,颇有戏谑的味道在里头。

他显然也意识到楼氏夫妇离心离了十万八千里。看来尚秋今日去楼家是要扑空了,谁能想到大鱼在别人家的缸里头呢。

“看这样子是累坏了,先下去歇息歇息吧,自有回话的时候。”

说着便有将士将楼大人架着“请”了下去。

一听这话纪胧明立时乐了,没想到这没劲的男人还要这般腹黑的时候。

这么一来,只剩那侍女一人受所有人的目光了。这虽是两个人的事,旁人总会用更尖利的目光和言语去对待女子。现下亦是如此,众人的目光难掩鄙夷与嘲弄,更有甚者已在打量那侍女身上不整的衣衫,怎一个猥琐了得。

“剩下的就由王妃处置吧,章大人你说呢?”

章大人冷不丁地又被点名,身子一震,谄笑着回话道:“一切都听王爷王妃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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