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周愿的念想(二)

“他们要孩子做什么?”纪胧明不解。

“有孩子在手,便能长久地使唤这一家农户为他们种吃食,”徐歧道,“兴许还要杀人的,你最好别看。”

“杀人?”纪胧明不信。

一旦杀了人,这事儿的性质可就变了。可转念一想,这些个贼人均蒙面,官府要查又从何查起?便是查到了也抓不尽,倒要惹得更多贼人报复。纪胧明暗暗叹气,这是什么个地界儿啊?

那头贼人似也恼了,拔出腰间匕首便朝女子的手挥去。

“住手!”纪胧明下意识便大喊出声,惊得不远处的贼人及其身边一众均猛地转过身。

那女子甚是机灵,趁着此时便将襁褓夺回护在了怀中,随后立即跳到田中难觅踪迹。

贼人们见到手的肥羊落了空,均手执利刃朝这头走来。

“哪里来的娘们儿!不要命了!敢坏老子好事!你是要自己出来还是老子抓你出来!”

纪胧明此时也甚是后悔,暗骂自己怎得就这般沉不住气。然她心底终究是松了口气,若是缺了自己这一嗓子害得那妇人殒命,她这辈子都不会安生。

贼人们虽嘴上凶,看着足有一人多高的庄稼仍旧不敢下地,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若敢下来,攻守便要易形。

眼看他们仍在踌躇,纪胧明拿眼睛不住瞟着身边其余三人。

楼夫人不必讲,现下已然脸色煞白,若非知道纪胧明带了人,她定转身就走。

徐歧收了扇子在瞧那边贼人的动静,事不关己得像看热闹的路人。

祝亦还是那副冷淡面孔,觉察到纪胧明的视线便看了回去。

夜色太黑,他们又没带火把,加之祝亦平日里情绪从不外露,纪胧明无法确定他是何种意思。

“我再说最后一遍,给老子出来!不然……哼哼……”那贼人说着便朝身后大吼,“弟兄们!我们一齐把这小女侠抓出来,怎么样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这流氓口气,纪胧明一阵心理不适,咬咬牙一个箭步走了出去。

只见高高的庄稼里头钻出一个娇小身影,女子身着黑衣,头戴一顶高高的帷帽,从贼人们的角度看不清她的脸,只能依稀辨认出那衣裳上的皮毛极好,定不是平民百姓能用得起的。

那贼人见她就这样出来反而有些被吓住,纷纷左看右看地对视起来,只怕中计。

为首的贼人将她从头到脚看了半天,见她沉得住气,一点也没瑟缩胆怯,口气反而好了几分。

“若听命于厉害角色,不妨报上名来!”

纪胧明心道:原来贼人也怕惹事,倘若自己报个皇帝名号,他可敢信?

她原想假扮祝宁,正要报个北洲王府的名号之时,贼人们身后不远处又传出一个女声。

“你们在做什么?”

这声线极有特色,虽是女子却英气十分,便是隔了老远,声音也极为清晰。

可听在纪胧明耳中却如五雷轰顶。

不是绵生又是谁?

实在冤家路窄,想来她也是个见义勇为的,走道儿上瞧见这头有人欺凌弱小便也想来插一脚。

偏偏跟自己两只脚插在了同一个坑里头。

贼人们纷纷转身朝后看,又好似怕纪胧明偷袭般猛地转回来。就这样往后看几眼又朝前看几眼,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今日老子还真是撞了大运啊,”那贼人气急败坏道,“这边儿一个娘儿们,那头又一个?你又是哪里来的?”

绵生向来嚣张,纪胧明虽看不见她那边的情况,却也能断定她身边人不会少。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和我说话?”

果不其然,一句话就将贼人全引到她那头去了。贼人们也不管什么偷不偷袭了,一股脑儿拿着火把就往那头冲,没人再理纪胧明了。

显然贼人们距离绵生有些距离,脚步声响了半天也没听到打斗声,纪胧明遂想爬上去搂一眼。

还没上土阶就不知被谁被一把就抓了回来,纪胧明回头去瞧,不成想竟是楼夫人。

且看徐歧,显然这人见她被抓回来十分失望。纪胧明可以断定,若自己和贼人肉搏一番他定看得更开心。

至于祝亦,早已不见踪迹。

自己同贼人对峙时他竟走了?

纪胧明心中震荡。

分明自己厌他心机深重、冷酷无情,虽说有任务牵绊,到底对他没有任何好感。可现下眼见他抛下自己,到底有些不快。她也说不清这究竟是何意味。

楼夫人已镇定下来,仍旧没同纪胧明多说一句话。

徐歧见她在看祝亦原本所站位置,相当贴心地提醒道:“他去寻尚秋了。”

看来是去排兵布阵,要将贼人们一网打尽。可究竟是他的人先到还是贼人的刀先到,他这样有把握?又或者是听到了绵生的声音才……

纪胧明厌恶这样的猜忌,故立马开口转移话题。

“方才你们可曾听到公主的声音?贼人们现下都去她那头了,她可会有碍?”

楼夫人对于这些上头事毫不关心,此时自然一言不发。其余两人知她不多事,谈论此事也都不避着她。

“你都说是公主了,身边肯定一打人跟着的,你与其担心她有碍,不如担心她身边打手过多导致对方损失过重。”

这话里的意思纪胧明清楚,徐歧这是在暗示她:绵生不好抓,若要动手,此刻就是最佳时机。

纪胧明瞥了眼身旁楼夫人,掂量着她与祝亦哪个对自己而言更不可信。

她几乎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下一瞬,她就将右手贴到了自己的后腰上。

“啊!”楼夫人被落地的闷响吓了一跳,轻呼出声。

“莫要惊慌,这位是……”纪胧明看着楼夫人那错愕、惊讶的眼神,一时不知如何介绍共卮。

“这位是王妃娘娘的另一位相好。”某嘴欠之人竟就这样轻车熟路地抢答。

不知是此等风月事容易叫人和人拉近距离,还是已有前车之鉴的缘故,听了这回答,楼夫人反而安心了几分。

纪胧明拉过共卮耳语几句,共卮听罢便又隐入暗处。

那头终于传来了怒吼与刀剑碰撞声。

……

经了前日被冤枉一事,绵生本就满腔怒火,更别提白日里祝亦同她也撕破脸,她此时便愈发烦闷。

虽说祝亦走前为自己做好了一应回姜族的准备,她此时也的确该回姜族避避风头不假,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胸口发闷。

她来北洲已有数年,与祝亦虽不算亲近,好歹也是他身旁除祝宁外唯一一个可能出现的女子。

可那空降的王妃不过来了这些个时日,就闹得他们二人生疏至此。

想到这里,绵生手中弯刀便愈发快。

她同周身十数人一道与贼人混战。到底都是姜族经过静心训练的勇士,不一会儿就占了上风。

“女侠饶命啊!!!!小的也是听命于人!!!还请女侠饶小的一条小命!今后我一定从良!!!一定从良!!”

那为首的贼人现下是腰也不直了,脸也不要了,满心满眼就只有活命二字。

他哪里能想到,这三更半夜黑灯瞎火的居然有两个戴帷帽的女子杀过来?

“听命于人?”绵生停了手,“说,是谁!”

“那……那人……”

贼人眼睛转了几下,忽地拿手指向身后。

“那人就在那里!是个穿黑衣的女子!!这都不干我事啊女侠!!小的也是听命办事!方才我们兄弟几个就在那头听那女子吩咐呢!!!她有钱有势,小的们哪里敢违抗啊……”

绵生想起方才情状,贼人们的确一股脑儿都在那头倒是不假。

“那女子是什么人?既有钱有势,为何要指派你们在这农庄中搜刮?刮出来的这点子地皮也不过她手指缝儿里漏的吧?”

贼人没想到眼前女子这般不好糊弄,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编。

“小的也是瞧她每次给的银子多才觉她有钱,小的哪里懂这么多呢……姑奶奶您不妨亲自去问……”

绵生不喜这般含糊之词,不欲再与这人掰扯,朝后头挥挥手便有人上前将贼人们绑了起来看着。

贼人们见状便都乖顺地不再反抗,倒有几个留了条命。

“这些死了的,过会儿你们都拉去乱葬岗就是。”

绵生说完这话便朝远处走去。

……

打斗声渐止,纪胧明心中料定是王府的人也出了手,便专心注意着绵生的动向。

若她一人来这边察看情况,共卮便好下手了。

石阶上果然又出现了一个身影,只看帷帽便知是绵生。

纪胧明正期待共卮出手之际,绵生竟一跃而下,直直落在纪胧明一众前方不过三五米处。

“有贼心没贼胆?还不快给我出来!欺凌无辜百姓,我今儿个定要给你个教训不可!”

纪胧明心中纳闷之际,面前庄稼已被弯刀砍倒一片。

面前毫无遮挡物,两个头戴帷帽的女子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谁也看不清对方的容貌。

纪胧明忽对徐歧感激几分:若没这帽子,绵生手里的刀定已划过自己的脖子了。

此时她才发现,身边那两人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独留了纪胧明一人在原地。

“果然是个女子,”绵生冷笑,“我原以为女子如何也比男子有些良善之心,不成想还出了你这号人物。我见过富贵人家拿美人换权势的,倒还没见过能耐人来贫寒人家搜刮的。”

纪胧明听得一愣一愣,这话是在说自己?

绵生的帷帽薄纱在弯刀边飞扬,时不时拂过那薄薄的刀刃,纪胧明不敢多瞧,生怕下一瞬那寒光就亮到自己面前了。

“你我萍水相逢,恕我实在不理解姑娘的意思,不妨明白告知。”纪胧明沉下嗓子,巧妙地将声音压低几分。

“天寒地冻,你孤身一人在此,身旁竟无任何一兵一卒就罢了,还同一伙贼寇一处,若说你并非贼首,天底下就没有再叫人相信的事情了!”绵生已无耐心,“是你自行上前来,还是我去一刀结果了你,你自己选。”

纪胧明整片背都已僵了,余光瞥见绵生身后护卫已尽数赶到,她这才迟迟没唤共卮出来。若绵生此刻对她动手,共卮定要不顾一切冲出来的,那可就打草惊蛇了。

“且慢,”绵生提刀之时纪胧明终于开口,“你不问我姓甚名谁,听命于何人,上来便一通训斥羞辱,是何道理?莫非贼人的话就这般叫你深信不疑?若说女子孤身在外不合常理,姑娘又为何在此?”

拼尽全力降低的语速与高深莫测的气势果然奏效,绵生一听这话也犹豫了,冷冷道:“你是何人?”

“姑娘可曾闻得安稳庄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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