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卮那小子武力高强,可不得以一敌百?
作为江湖游侠,一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不会因此误了北洲形势。
妙哉妙哉,就这么办。
可要如何同楼夫人解释呢?
说自己在江湖上也有些旧友,特请他相助一二?
显然那小子的身份不当示人,否则大佬早将他留在身边当护卫了。
罢了,就让他小子在暗处帮扶一二,至于这明面儿上……
还是得找点人才行。
让士兵们穿上常服,装作富人家丁巡逻。到时自己再扮作那人傻钱多的暴发户在贼人面前嘚瑟一番,定不会出错。
更要紧的是……这实在是个极好的机会迈出王府大门。只要出了这门,自己就有机会联系共卮获取更多消息。
“这一路实不太平,你先歇息一二,本宫备好东西便同你一齐去。”
小幺儿闻言直跪下磕头言谢。
纪胧明在心中叹气,这世道活命竟这样难。方才小幺儿说话时,满心满眼都是担忧,无非是怕自己只身返回时又遇贼人。
让侍女带他下去吃果子后,纪胧明便盘算着如何向祝亦要人。
昨日才闹了一场,他怕是不肯给。
左思右想之下,纪胧明决定去找祝宁。
不论如何作为郡主,总该有那么几位武力高强的心腹?且自己到底救了她一次,总能得几分薄面。
念及此处,纪胧明便掀门帘朝外走去。
未行几步,转角处便杀出一人。
“表妹。”徐歧恭敬行礼,叫的偏又是这般不伦不类的称呼。
男人姿势端方,行礼时手中的扇子却几乎打到纪胧明的脸。
“免礼。”
纪胧明这才有闲工夫看清男人的面容。
长眉细目,肤白唇红。
若祝亦是战场上透着狠劲儿的美人儿,他便是官场上不露声色的俏郎君。
他侧着身,冬日里仍执着一扇子,颇为臭屁。
“你可有去寻郡主?”纪胧明有些扭捏,头几次见面就让人帮忙,实在不自在。
“有。”男人眸子沉静,眼底含笑,一瞧便极好说话。
“多谢表哥。”纪胧明学着他的模样回礼,配合身上宽大的黑袍,二人直像黑白无常般诡异。
徐歧轻笑两声道:“不先问问事有没有办妥?”
纪胧明将这表哥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此人服饰精细,发冠规整,从腰带到羽扇均是上乘,也不知现居几品官儿,竟这般阔。
二人顺长廊慢慢走着。
“依你与郡主的情分,若非办妥了,定就是砸了个彻底。且瞧表哥如此轻松,定是妥得不能再妥了。”
“哦?表妹倒对我的事甚是了解。”男人的声音轻缓非常,如林间暖阳般沁人心脾。
纪胧明自知自己这番话有些出格,多有八卦之嫌,为的就是试探徐歧的反应,以此判断他与郡主究竟是何关系。
可现在,她的算盘落空了。徐歧不羞不躁,让她扑了个空。
若说徐歧对祝宁无意,他却默认了纪胧明的话。若说有意,他却没为祝宁的名声多说一句。
“不过传闻。表哥说说,事情究竟如何?”
徐歧正色道:“郡主答应将木生好好安葬,不叫她被丢往乱葬岗。”
纪胧明皱眉:“就这样?”
徐歧道:“就这样。”
纪胧明叹口气。
也是,木生无父无母,本似飘萍,能如此也算善终,只是……
“她为何如此恨我?我分明派了人护她。”
徐歧嘴角含笑:“爱有千百种原因,恨也是。若你一直执着于寻找原因,定是找不到的。那小丫头性格倔强,并不与我多说什么,我能做的不过收留她,也就仅此而已了,你们之间的恩怨我无权插手也无意了解。我近来公务繁忙,没时间照看,谁知她来了这里。”
“你可知她身上有宁都来的信?”
“什么?”徐歧皱眉,“不知。那信你可有看过?”
纪胧明摇摇头:“没细看。那东西现在在祝亦手上,我也拿不到了。”
不知为何,在徐歧面前,纪胧明总会放松几分,许是因着二人并无嫌隙,又都受太后重视,这才无需过多遮掩。
左绕右拐,纪胧明跟着男人进屋时,正瞧见祝宁与一边站着的素月凑在一处耳语。
二人一来,祝宁忙起身行礼。
“嫂嫂,徐大人。”
纪胧明毫不客气,将祝宁按下后自己一屁股便坐到另一边的位置上。
徐歧看着面前两位抬头望着自己的女子,无奈一笑。
屋中不过两个位置,纪胧明这生怕屁股没着落的毛病一直改不了。
门外士兵极有眼力见儿,立马搬了把更为精致舒适的躺椅进屋。
徐歧潇洒地一挥衣袍,躺了下去。
“妹妹在这儿做什么?”纪胧明明知故问,顺手掀开桌上茶碗的盖子往里瞧,里头茶叶颇为上乘,不是徐歧富得流油一切自费,就是祝亦颇为重视。
想起祝亦那副悲催脸,纪胧明立马肯定了第一种可能。
也是,二人一个是徐老将军的儿子,一个是徐老将军的徒弟。
祝宁一时答不上来,抿着唇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徐大人这儿的茶好。”
纪胧明眨眨眼,也不多说什么,盖上茶碗盖后转头盯着那坐在椅上闭目养神的男人。
他在这里,自己如何向祝宁要人?
这男人也极是奇怪,既然祝宁已在这里,他又为何要来寻自己?若太后有话,为何不在方才二人独处时便说?莫非要当着祝宁的面传太后的话?那岂不是太过嚣张了些?
“徐大人此番来北洲所为何事?”
“清缴反贼,收复姜族,协助用兵。”男人在躺椅上一摇一晃,闭目养神的模样甚是欠揍。
祝宁显然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拿了桌上的糕点慢慢吃着。但纪胧明只凭余光也能看出她的不自在。
先不提香甜的糕点吃得味同嚼蜡,便是她红红的眼眶也可窥见一二。
这并非小事。若说祝宁是在徐歧出门寻自己时落的泪,显然二人是叙旧时话不投机。
若是在出门前落了泪,徐歧却还是出了门,那就是真真破裂了。
纪胧明转头看徐歧的神情,男人合眸养神,全然没注意她们二人的神色。
“又是个冷性冷情之人,”纪胧明心中叹道,“面上如此热忱,竟当真只有面上。”
祝宁此时十分无措,因着她发觉糕点没法遮挡自己的眼睛,只得尽量将身子往没人那边转。
纪胧明拿手撑着脑袋,装作发呆的模样,不愿叫祝宁难堪。
她绞尽脑汁想着如何破局,可显然祝宁还有话要同徐歧讲,否则也不会留在这里了。
纪胧明心中冷笑,看来这男人是要拿自己作挡箭牌,躲避一番与旧情人的尴尬对话了。
这些儿女情长纪胧明无暇再顾,简明扼要道:“大人可有带兵?”
徐歧闲闲睁开一只眼瞄了眼纪胧明。
“有。”
这答复半死不活,纪胧明相当怀疑这样的老大带出来的兵武力如何。
“有多少?”
“我这里都是朝廷的兵。王妃要多少?”
这可把纪胧明问住了。
要多了,像专门去打仗的。
要少了,像专门去挨揍的。
“朝廷的兵,一个能顶几个普通士兵?”
相当关键的问题。
徐歧在躺椅上一摇一晃,颇有老人家晒太阳的闲适感。
“嗯……不知道。”
纪胧明满头黑线。
“那都给我吧。”
徐歧闻言轻笑出声,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瞧她。
“王妃胃口这么大,将我的侍卫都遣走了,若我有个好歹又当如何?”
“大人又不出府,哪来什么好歹?莫非大人树敌颇多,连王府亲卫也护不住你?”
纪胧明不喜欢徐歧的口气,亲亲热热得仿佛二人是亲兄妹,遂张口呛了回去。
“嫂嫂,你要出府吗?”为防止声音颤抖得太厉害,祝宁故意将声音放得极轻。
纪胧明为女孩的小心翼翼感到不值,却仍点头道:“是的,得带些人去,你可有人手吗?”
若祝宁有人,她便可省许多事了。
“有是有,但那些不过寻常家丁,不顶事。你怎么不问王兄要人?”
祝宁说话向来直接,一下就戳中了纪胧明的要害。在夫君的地盘问表哥要人,这操作的确少见。
“自是夫妻感情不合。”躺椅上那人凉凉道。
祝宁闻言看了看纪胧明,没再说什么。
“要人可以,但你得先说做什么。”
“劫富济贫。”
纪胧明别的不会,顺口胡诌是最擅长的。
“这地界儿最富的人不就在我眼前?你是特地出去被劫的对吧?”
纪胧明大囧,一旁的祝宁没忍住轻笑出声。
纪胧明只好如实交代。
“哦,是去当女侠的。”男人一双笑眼弯弯,直如菩萨般慈善。
纪胧明在心底大翻白眼。若说祝亦是冷漠地恶心人,那徐歧就是热情地恶心人。
徐歧站起身,一派语重心长道:“你带他们有什么用,带我去不就好了?”
“你?”
纪胧明又一次将男人从头看到脚,从他头顶的玉簪看到脚上的绒靴,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这男人若与人搏斗有什么胜算。
徐歧拿扇子掩口,冲纪胧明眨了眨眼睛。
美人在前,便是有人劫色也能拿他抵挡一二。
不错。
“成,”纪胧明想了想又再一次确认道,“就只带你?不带兵?一个都不带?”
“是呀。”
“你会武功吗?”
“不算会。”
“那我们去干什么?”
“劫富济贫。”
“拿什么劫?”
徐歧却已走出门,纪胧明只得跟上,心中暗气这男人怎么说也是当过将军的,居然不太会武功,莫非古代也如此明目张胆地走后门?
总之这人一瞧就是王府贵客,若真遇到了危险性命垂危,就不信祝亦不管。
且实在遇到了危险,自己身旁暗处还有一个共卮在,定不会出什么事。
到了王府后门,映入眼帘的只有一辆马车、一匹马还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是车夫,那车夫将马停稳后直接顶着纪胧明惊讶的目光行礼告退了。
另一个则是周愿的小幺儿,他正一头雾水地朝这边看。
“大人还会驾车?连车夫也不用带?”
“哦?我以为表妹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