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把教学楼的轮廓晕成一片模糊的灰白，七点五十九分的预备铃刚响完最后一声尾音，林逾叼着半片没吃完的烤面包，像只慌不择路的野猫，蹿到了学校后墙那堵爬满爬山虎的矮墙下。
他昨天跟隔壁职高的人约了架，闹到后半夜才回家，手机没电关机，闹钟没响，一睁眼就看到屏幕上显示七点半。三中的校规比铁板还硬，迟到一分钟就要扣班级量化分，还要被值周生记名字通报，更别提今天站在校门口的，是连教导主任都要礼让三分的江砚。
林逾可不想跟那位高冷学霸打照面。前天放学他堵江砚的事，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点臊得慌。他当时就是脑子一热，看江砚那张冷淡的脸不顺眼，又听兄弟说江砚是年级第一，手里攥着不少老师给的特权，一时冲动就把人堵在了巷子口，结果没说上三句话，就被江砚用那种看垃圾似的眼神扫了一眼，然后对方抬脚就走，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那一眼，像根细刺，扎得林逾心里莫名不爽。
他吐掉嘴里的面包渣，手脚麻利地攀上墙头。墙头上的碎砖硌得他手心发疼，裤兜里的金属耳钉硌着大腿，凉丝丝的。他刚翻到墙顶，准备跳下去，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
力道不大，却稳得惊人。
林逾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看去。
江砚就站在墙根下，穿着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背着黑色的双肩包，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清晨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淡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正落在他攥着林逾手腕的手上。
“……”林逾瞬间僵住，叼在嘴里的面包差点掉下去，“操，你怎么在这儿？”
江砚没说话，只是抬眼扫了他一下。那眼神太淡了，淡得林逾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他这才注意到，江砚的胳膊上戴着一个红色的袖章，上面印着“值周组长”四个白色的字。
完了。
林逾心里骂了句娘，试图抽回手，“松手，我就翻个墙，没干啥坏事。”
江砚的手纹丝不动，声音也是冷的，没什么起伏：“迟到，翻墙，扣量化分五分，记过一次。”
“五分？”林逾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行啊，扣就扣，老子不在乎。”
他本来就是老师眼里的差生，班里的量化分跟他没半毛钱关系。他在乎的是，被江砚抓个正着，太他妈没面子了。
林逾使劲挣了挣手腕，江砚的手指却像焊在了他的皮肤上一样，微凉的触感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有点痒。他低头看着江砚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跟他这双常年打架、布满薄茧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喂，江砚，”林逾放软了语气，难得地放低了姿态，“算我求你了，别记我名字行不行？我保证下次不翻墙了。”
他知道江砚在学校的分量，只要江砚松口，这件事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江砚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抬眼，目光落在林逾脸上。林逾的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他的左耳廓上戴着一个银色的小圆环，在晨光里闪了一下，有点刺眼。嘴角还沾着一点面包屑，看起来有点狼狈，却又透着一股野性的劲儿。
“校规。”江砚只说了两个字，言简意赅。
林逾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就知道，跟江砚这种循规蹈矩的好学生，根本没道理可讲。
“行，你牛。”林逾放弃了挣扎，干脆地从墙上跳了下来，落地时动作太猛，裤脚被墙头上的铁丝勾破了一个洞，“扣分就扣分，记过就记过，老子无所谓。”
他甩开江砚的手，手腕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他揉了揉手腕，瞥了江砚一眼，转身就往教学楼跑。
江砚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破了洞的裤脚，看着他左耳上闪着光的耳钉，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攥住林逾手腕时的触感，有点烫。
他拿出值周记录本，笔尖落在纸上，顿了顿，然后写下了“林逾，高一（七）班，迟到，翻墙，扣五分”的字样。
林逾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室门口时，第一节课的铃声已经响了。班主任老杨正站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开学第一课的纪律要求。看到林逾，老杨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逾！”老杨的声音像打雷一样，“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林逾低着头，没说话。
“昨天刚强调完纪律，今天就迟到！”老杨气得拍了一下讲台，“我还听说，你翻墙进来的？被值周生抓了个正着？”
班里的同学都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各异，有好奇的，有嘲笑的，有同情的。林逾的脸有点烧，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给我站到教室后面去！”老杨指着墙角，“站一早上，好好反省反省！”
林逾没吭声，拎着书包，走到教室后面的墙角，放下书包，靠着墙站定。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脚边。他抬头，目光越过一排排课桌，落在了坐在第一排的背影上。
江砚。
对方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正低头看着课本，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仿佛刚才在后墙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林逾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
他盯着江砚的背影，心里暗骂，装什么装，不就是个学霸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骂归骂，他的目光却忍不住黏在江砚的背影上。
他想起刚才江砚攥着他手腕的触感，微凉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想起江砚看他的眼神，淡得像水，却又好像藏着什么，让人看不透。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起江砚的一缕头发。林逾看着那缕晃动的黑发，忽然觉得，今天早上的阳光，好像有点太亮了。
他靠着墙，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心里却乱糟糟的。
扣分就扣分吧，记过就记过吧。
林逾撇了撇嘴，目光又落在江砚的背影上。
反正，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学生。
只是，为什么被江砚抓到，会觉得这么不爽呢？
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直到阳光慢慢移动，把江砚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
教室后面的墙角有点冷，林逾缩了缩脖子，心里却莫名地，有点发烫。
爱你们[亲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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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