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查家底,重肃家风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缓缓停在礼亲王府门前。

朱红大门漆色斑驳,门前一对石狮子蒙着薄尘,再无往日勋贵府邸的气派威严。守门小厮倚在门边打盹,见主母与格格归来,才慢悠悠起身行礼,眉眼间可见敷衍懈怠。

金云停扶着面色微白的王妃踏入府中。庭院草木疯长,砖石缝里杂草丛生,连廊下本该当值的仆人不见踪影。这座王府看着宽敞规整,却处处透着无人打理的颓败,与宫外新式洋楼的光鲜热闹,形成刺眼对比。

“自打王爷去了,府里就没个规整样子。”王妃轻声叹气,指尖微微攥紧,“这么多年,我竟不知道府里烂成这样。额娘无能,只会勉强撑着门面。”

她本是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姐,嫁入王府后万事有丈夫撑腰,从未经手俗务。丈夫骤然离世,偌大府邸压在肩头,她心力交瘁,只会一味忍让妥协,到头来不仅没稳住局面,反倒让下人越发懈怠,旁支亲戚也时时上门拿捏。

上一世这般乱象也曾有过,只是后来老福晋一道旨意,勉强将王府抬回几分体面,终究治标不治本。这一世,她不会再把希望寄托在旁人的恩赏上。

翌日一早,金云停带着弟弟在母亲处用早餐,管事婆子慌慌张张跑进厅房,声音发颤:“王妃,格格,西跨院几位姑奶奶,还有后院几位姨娘,全都聚在前厅了,说是要讨个说法!”

王妃脸色瞬间煞白,手足无措地看向金云停:“这、这又是怎么了?”

金云停眸色沉静,抬手轻拍母亲手背,语气安稳:“额娘莫怕,有我在。”

她早已料到,拒婚的消息瞒不住,府里本就不安分的人,定会趁机闹事。

前厅里,一边是礼亲王的几位庶妹——府中姑奶奶,个个面带愠色,气势汹汹;一边是王爷生前的侍妾姨娘,衣着精致,眼神闪烁,各怀鬼胎。

见王妃与金云停进来,前厅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嫂嫂,你也太纵着格格了!好好的陆家婚事说推就推,往后王府没了靠山,我们这些出嫁的女儿,在婆家也抬不起头!”

“王妃,府里月钱已经拖了半月,如今连份例瓜果都克扣,再这样下去,后院众人可怎么活?总不能让我们跟着王府一起受苦!”

“我看这王府是撑不下去了,不如趁早分家,各自寻条活路,谁也别拖累谁!”

吵闹声此起彼伏。姑奶奶们指责王妃教女无方,姨娘们哭哭啼啼抱怨日子艰难,人人都在为自己盘算,没一人顾及王府颜面,更没人体谅王妃的难处。

王妃被众人围在中间,急得眼眶发红,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只连连叹气:“大家稍安勿躁,府里实在是有难处,我何尝不想让众人好过……”

她的声音被喧闹淹没,根本无人理会。

金云停上前一步,挡在王妃身前,清冷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周身气场骤然凌厉,全然没了往日温顺模样。

“吵够了吗?”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前厅喧闹瞬间戛然而止。众人皆是一怔,这位格格素来清冷,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着王爷的影子。

“阿玛尸骨未寒,你们便这般不顾体面,在府中喧哗吵闹,成何体统?”金云停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姑奶奶们是王府出嫁女,姨娘们是府中长辈,这般不顾脸面,传出去,丢的是我们整个礼亲王府的脸。”

众人被她镇住,一时无人再敢高声叫嚷,只得不情不愿地落座。

金云停扶王妃坐下,转头看向一旁垂着头的管事,沉声道:“把府中近三年的账目、下人花名册、田庄铺子的契书,全都拿来。”

管事一愣,连忙应声去取。

王妃拉了拉她衣袖,低声道:“云停,那些账目杂乱得很,你从未接触过,能看懂吗?要不咱们请位账房先生……”

她心里又涩又急。闺中教养时管家理事的规矩她不是没学过,只是嫁入王府后便被护得周全,从无真正上手的机会,这几个月对着一堆陈年旧账心力交瘁。一来愧疚自己持家无能,二来又怕女儿当众露怯,被面前这群人趁机拿捏为难。

金云停低头看了母亲一眼,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无妨,我看得懂。”

她身为王府嫡女,本就以当家主母的规矩教养长大,管家算账皆是闺中必修的基本功,留洋学医时又兼修过簿记核算。更何况上一世在陆家,她长年随在婆婆身边理事,耳濡目染之下,早已摸清了一整套管家清账的路数,对付这些旧账并不算难。

不过半个时辰,管事便抱着厚厚的账簿与名册回来,在桌上堆成小山。金云停落座,逐页翻看,越看眉头拧得越紧,心底凉意也越来越重。

王府看似家底丰厚,实则早已外强中干。田庄连年歉收,铺子盈利微薄,大半还被管事暗中克扣;府中仆人冗杂,吃空饷、混日子的占了一半,日常开销却仍按盛时规矩,铺张浪费;再加上王爷葬礼耗费巨大,府中现银早已见底。所谓荣华富贵,全靠死撑门面。

合上书册,金云停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厅中众人,直言道出府中境况:“府中现银,不足百两。田庄铺子入不敷出,还欠下外债。如今的礼亲王府,早已撑不起往日排场,也养不起这么多闲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尽是慌乱,谁也没想到,王府竟破败到这般地步。

姑奶奶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先前嚣张气焰消散大半;侍妾姨娘们也止住哭声,眼神慌乱,暗自盘算退路。

金云停站起身,一字一句,说出决定,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今日,我便替额娘做主,定下三件事。”

“第一,府中冗杂仆人,尽数遣散。按工龄发放遣散费,愿意留下安分当差的,份例减半,需勤恳做事。但凡偷懒耍滑、克扣偷盗者,一律杖责赶出,绝不姑息。从今日起,府中一切从简,取消不必要开销,精打细算,维持日常度日即可。”

“第二,诸位姑奶奶早已出嫁,按理不该再依附王府。往后王府无力接济,无事不必登门。若想彻底断绝往来、分走昔日陪嫁产业,可立下字据,王府绝不阻拦。”

“第三,后院诸位姨娘,若愿意离府另寻生路,王府会备好妆奁,派人送归娘家,从此两不相欠;若愿意留下安守本分,便按份例度日,休要再搬弄是非、抱怨吵闹。我和额娘会想办法,保大家衣食无忧。”

话毕,她并不理会众人脸色,只静静端起凉茶,浅浅抿了一口。

姑奶奶们面色难看,却也知道王府再无依靠可攀,再闹无益,只能愤愤起身,撂下几句场面话,转身离去。

后院几位姨娘互相看了看,终究怕苦怕累,不愿留在没落府中,纷纷表示愿意离府。

金云停当即让人备好文书,一一办妥。

不过半日,后院空了大半,反倒少了往日乌烟瘴气。

待所有人离去,前厅终于恢复安静。

王妃看着空荡荡的厅堂,眼眶微红,心中既有不舍,又有释然:“倒是清净了。只是云停,这往后的日子……”

“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金云停握住母亲的手,温柔安抚,“额娘,靠别人终究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今非昔比,咱们再也不能仗着王府旧日的虚名头撑着了。往后我会凭自己的本事,让你和弟弟过上安稳日子,守住这个家。”

她望向窗外荒芜的庭院,心中已有了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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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候我风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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