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筹谋医途,旧怨再起

府中乱象肃清,礼亲王府总算褪去虚浮颓态,有了几分安稳气象。可金云停心里清楚,眼前的清净不过是表面,王府财政亏空的窟窿,终究要靠实实在在的进项填补。

她坐在窗下,将府中仅剩的银钱细细盘算一遍,心头愈发沉定。这点银两,勉强够一家人与余下仆人的日常开销,想要开设西医诊所,租赁铺面、购置药材与医疗器械,全然是杯水车薪。

留洋带回的医书摊在案上,泛黄的笔记里记满诊疗心得,那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作风,既然无力开馆,便先寻一份西医相关的差事,赚得银钱贴补家用。

从前身为王府嫡女,即便家道中落,也依旧顶着宗室格格的身份,从无需为生计奔波。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早已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体面。乱世之中,能凭自己的本事吃饭,远比空守着身份虚名来得踏实。

锦儿端着茶水进来,见格格对着医书蹙眉沉思,不由轻声问道:“格格,您真的要出去谋差事吗?”

金云停抬眸,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是,总不能一直坐吃山空。”

“可……可是格格,您是礼亲王府的嫡女,出去抛头露面给人看病,传出去会被人说闲话的!”

锦儿急声劝阻,满脸担忧。在世人眼里,宗室格格即便没落,也该深居简出,怎可在外行医谋生,失了身份体面。

金云停淡淡一笑,语气从容而笃定:“锦儿,如今早不是从前的世道了。当年在西洋留学,我最羡慕的便是那里的女子——能凭本事立身,靠学识过日子,不必困在深宅里,把一生都系在别人身上。”

她心意已决,次日便收拾妥当,褪去繁复旗装,换了一身素净布裙,挽起发髻,轻装出门。

北城街头新旧交融,洋行、西医馆、商铺林立,她循着打听来的消息,专门去往城中正规西医医院求职。

只是接连跑了两家,对方一听她是礼亲王府格格,要么婉言拒绝,要么带着敷衍轻视,全然不信她有真才实学,更不愿收留宗室格格,平白招惹是非。

奔波大半日,金云停一无所获,却并未气馁。她深知这条路本就难走,越是碰壁,便越要坚持,总有地方能容下她凭医术谋生。

未曾想,她外出求职的消息不过半日便在周遭传开,更是火速传到了陆府。

傍晚她刚踏入王府,锦儿便神色慌张地迎上来,低声道:“格格,表少爷来了,脸色特别难看,像是动了好大的气。”

金云停眼底掠过一丝冷然,缓步走入前厅。

陆景柱立在厅中,一身长衫衬得他温文依旧,可周身却裹着压抑的怒火,指尖紧紧攥着。见到她归来,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不等她行礼,便厉声开口。

“你今日出门,去西医馆找差事了?”

他一早便得知消息,惊怒交加,当即放下手头之事赶来。在他的认知里,金云停即便王府没落,也是宗室嫡女,更是陆府三年后必娶的少奶奶,何等身份,怎能在外抛头露面、行医当差,沦为北城笑柄。

金云停神色平静,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语气平淡无波:“是。”

“荒唐!简直胡闹!”陆景柱厉声呵斥,眉头拧成一团,满心都是恼怒与不解,“你是礼亲王府嫡女,何等身份,怎能在外做这般抛头露面的营生?传出去,旁人会如何议论你,议论王府,又如何议论我们陆府?”

“我知晓你忧心府中生计,可即便王府拮据,还有陆府在,我绝不会让你落到这般境地。三年之后,你终究是陆府的少奶奶,安分守己、守孝持重才是你的本分!”

金云停看着他震怒又理所应当的模样,心底瞬间翻涌上前世的寒意与恨意。上一世,他也是这般,以责任和体面为枷锁,将她困在陆府后宅,最终让她落得惨死的下场。

这一世,他依旧想将她拉入同样的牢笼。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眼神冷冽,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王府的生计,不劳表哥费心。我凭医术谋生,光明正大,不偷不抢,何来**份之说?”

顿了顿,她抬眸淡淡看向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我倒听说,表哥一向追崇新派,为梨园的玲珑小姐送名贵玫瑰,出手阔绰,思想开明得很。怎么偏偏到了我这里,就这般迂腐守旧,满脑子都是规矩体面?”

陆景柱脸色骤然一僵,随即涌上难堪与薄怒,被人当众戳破心事,语气也乱了分寸:“我与玲珑之事,与你我婚事无关!你身为宗室格格,怎能同戏子相提并论?”

“在我眼里,凭本事立身的人,并无高低贵贱。”金云停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表哥既能容得下梨园女子,容得下新风雅事,却容不下我凭医术谋生,说到底,不过是觉得我碍了你的体面,触了你的安排。”

“今日我也与你说清楚,王府不会要你的施舍,我也不会放弃行医,往后的路,不劳表哥指手画脚。”

陆景柱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又气又恼,却偏偏无从反驳,只觉得眼前的金云停陌生又刺人,再不是从前那个娇俏可人的表妹。

“好,好得很!”他气得胸口起伏,拂袖厉声道,“我倒要看看,哪家医馆敢聘你!”

说罢,他再不多言,愤然转身离去。

锦儿心惊胆战地上前:“格格,您这般说……万一表少爷记恨在心……”

金云停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寒意未散:“随他!”

“他既可以随心所欲,我为何不可按自己的心意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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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候我风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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