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期待下一次相见

江寒眨一下眼睛,眼前的两位渡魂师已经不见踪影,他的身后传来熟悉的响声。

他回头看去,只见木十从远处跑来,后面还跟着一大批人。

木十在他的面前急刹住,双手扶膝盖,气喘吁吁地平息自己的呼吸。

江寒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警车。

“你……居然……在这里,我们在这儿找你半天,没事就好。”

木十说完抬头看向江寒,见他还完好无,随即放下心,再次开始絮絮叨叨道:“半夜医院给我打电话说你不见了,差点没给我吓过去。我们一连找你找了半宿。”

木十忽然察觉到江寒的衣服不一样了,他挑眉,神色凝重:“不对!你这衣服哪来的,还有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江寒熟练地从木十一大段里话中提取出来自己想要的消息:“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

木十觉得奇怪,他掏出来手机,划拉一下屏幕,指着上面的短信,说道:“不是你给我发的定位吗?”

上面赫然是这里的位置信息,收到信息的时间是凌晨三点,那个时候他刚遇到林俞安。

“先不说这个了。你快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高楼上的两个身影并排而立,这个位置很巧妙,刚好可以看见江寒所站的位置,但是江寒他们却看不见这里。

四散的风比镜鬼的场里的轻快不少,彼时钟醉明刚发完消息。他抬眸时,就看向站在一旁林俞安静静地望向那处。

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意料之中的人,于是随口问道:“我发现你对江寒这个人关注度还挺高,是因为他是那个人的转世吗?”

林俞安收回视线,他放下肩膀上的伞,低头手中的红伞,想要将伞上残留的血抖下去:“你不觉得他很有渡魂的天赋吗?”

钟醉明怔住片刻,良久,他笑了一声,说道:“这话你可没对我说过。”

“天赋”这个词能从林俞安口中说出来还真是稀奇。当年他被林俞安拐到聚宝斋的时候,可没听过林俞安夸过他有天赋。

钟醉明了解林俞安这个人,他将消息隐瞒那么厉害,就是为了不让江寒成为渡魂师。

毕竟众矢之的。

钟醉明觉得自己犯不着上去触这个霉头,知趣地没有再提:“后勤已经把医院那边的窗户和别的东西都给修好了。不过沈木杉让我问一句,你当时在医院杀鬼的时候杀干净了吗?”

林俞安吐出两个字:“没有。”

多年的默契让钟醉明瞬间知晓林俞安的意思。他点点头,一边给对面回消息,一边开口:“哦,那没事了。到时候让其他人去度化一下,不过可能会有鬼去找江寒。”

他发完消息后,继续补充:“这次镜鬼的场没有污秽残留,所以用不着去清理,倒是省去很多麻烦。唯一困难的是一些被困住的人,得防止他们变成精神病。不过这个事情沈木杉已经去办了。”

说到这里,他不满地“啧”了一声,“怀念你当初一下将所有灵魂斩没的风采,要是这种方式能被保留下来该有多好。”

半是感慨,半是哀叹。

如果能被保留下来,也就没有那么多破事。

镜鬼难处理的事情有两个:一个是场的污秽,还有一个就是被困的魂魄。

对于被困住的灵魂来说,他们是做了一个漫长而真实的梦。无比真实的梦在醒来后难免会让人产生落差,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这种落差,一些心理本就偏激的人会做出一些触犯法律的事情,而排除这些危险因素也是渡魂师要做的事情。

林俞安听到他的话,忽然笑出声。他声音散漫,调侃道:“你可是在这个时代出生的人,怎么还有这种想法。不怕被关进去?”

钟醉明将手机放进口袋,笑道:“那怎么办?我倒背个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来证明我的清白?”

林俞安挑眉:“我很期待。”

顺着背可以,但是倒背是不可能的。

钟醉明无奈地说道:“得了吧,你适可而止。”

钟醉明紧接着十分果断地岔开话题:“不过提到关进去……镜鬼的事情虽然解决了,但官方那边的人说你办事不力有待考察,要派个人来监督你,不过阁主已经将他们拦下了,你最近注意点。虽然咱们两方明面上是合作关系,但毕竟是理念不同。”

他抬眼时,意料之中地看见林俞安的脸色和被迫吃苍蝇一样。

钟醉明有些幸灾乐祸,见林俞安吃瘪也是一个乐子。

他说完继续幸灾乐祸地调侃:“我知道你不喜欢官方的人。要是您会玩手机可以能直接开麦骂他们,那群人哪有您资历大啊,我保准是屁都不敢放。你别抖你的伞了,清尘符用起来不是更方便?”

林俞安准是忘了有清尘符这个事。

他听到钟醉明煽风点火的话,冷笑一声,顺手抽走钟醉明手里刚掏出来的符,送他一个字:“滚。”

钟醉明一脸无辜:“我好心帮你,你怎么还骂我?”

警察的询问过程极其漫长,主要针对江寒身上的疑点。

江寒知道自己就是说实话也不会有人信,甚至还可能会被当成精神病。所以被询问时江寒一律以不太清楚来回答。

完全是一个被莫名其妙带到这里的蒙圈状态。

江寒摇摇头,面不改色地说道:“我醒来就在这里,对中间发生的事情没什么印象。”

站在他面前的警察听到这话,眉头紧锁,他试图从江寒的表情里找到一丝漏洞,但那人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让人分不清这话是真是假。

一阵极轻的笑声从前面传来,江寒转头望去,率先看到的就是一只按上警员肩膀的手。来人面容温和,也是身穿警服,只是眼尾狭长,眯起的眼睛总是带几分属于狡诈。

看起来是像个狐狸,还是个会敲算盘的。

“既然人都已经找回来,就回去吧。”

说话的声音如清泉流水一样温柔,很好地中和掉他身上那股无时无刻不在敲算盘的阴险风。

他明明是在同警员说话,却一直看着江寒的眼睛。

是冲他来的。江寒断言。

这个人的地位貌似很高,刚刚还抱有怀疑态度的警察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放弃追问。

询问的警察离开此地,刚刚出声阻拦的人并没有随他走开。

他走到江寒面前,递出一张名片,皮质的手套紧紧包裹住他的左手,与这个炎热的天气相互背离。

江寒伸手接过,低头看去,白名片上只有两行字。一行写着凌祁岸,一行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如果你遇到危险,欢迎你打给我。但如果你遇到一些难以理解的事情,也欢迎致电我。”

江寒将视线从名片上移开,看向名叫凌祁岸的警员。

凌祁岸笑了笑,说道:“没有人比我们更懂得怎么解决它们。”

慢悠悠的话听起来有些阴郁,带着一些势在必得的气势。可再细细听去却发现像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关心。

和这个人说话有种极其强烈的不适感,像是再聊上几句就会被他融入算盘之中,成为他算计的一部分。

他温和地说道:“期待你的来电。”

江寒没有多说,他将名片收起来,不咸不淡地答道:“我会的。”

这三个字很令凌祁岸满意:“这里的地方比较偏,我开车送你们回去,怎么样?”

木十一直站在一边听着他们的谈话,但听到这里却有些听不下去。

他将打车的界面调出来,站到江寒面前,将两人隔开,话中带刺地说道:“不劳您费心,我们已经打好车了。”

凌先生瞥了他一眼,含笑道别,并未强求。

待到那人走后,江寒将名片翻来覆去地瞧,他自然听到木十那句带刺的话。

他沉思许久,选择一个比较折中的词来询问:“你似乎很讨厌他?”

木十一听,整个人像是要爆炸一样:“他就差贴个标签贴自己脑门上,说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心眼了。”

江寒手指微微顿住,他将名片放进还没有破的口袋里,低声笑道:“好像是。”

这次的劫虽然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可这并不代表事情就这样结束。那些鬼能来第一次,就一定能来第二次。林俞安说这个铃铛能保他……

可惜没问林俞安怎么才能联系到他。

说是保护,但肯定是有限制。如果没有限制,在那时候就能弄个能保护他一辈子的东西。

他必须在下一次被鬼追之前彻底了解他们的体系。

江寒忽然问木十:“你上次带来的驱邪符还有剩余的吗?”

木十摇头,他摊手无奈地说道:“没了,祖传黄符,只有三张,多余没有。”

木十说完就继续说道:“你昨天遇上什么事情了?别和我说你忘了。我还不了解你?你和警察说的话,我一个都不信。”

江寒没有理会,他只是淡定地从木十手里抽过手机,对比一下从远处行驶来的车辆,抬脚朝那处走去。

“江寒——”

呐喊声从身后传来,全是怨怼。

夏日的枝叶茂盛,绿意浓厚。淡淡的清风中只剩下木十的哀嚎声,温暖的阳光洒在皮肤上。

留下谜语的江寒勾唇笑着,自然不理会他的哀嚎。

手腕上的金铃终于不再是一个哑的铃铛,江寒还不知道这个铃铛的响与不响是一个什么样的规律。只能下一次与林俞安见面时再去问。

但还会再见吗?

会的吧。

回到医院时,迎接他的又是一通检查。检查出来发现有一些小伤,并不致命。只是血看着吓人。

所以护士给他转了一个病房。

刚打开门,隔壁床的大娘一边磕瓜子,一边苦口婆心地说道:“受伤就要好好养病,别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就乱窜。我年轻的时候啊,和你们一样……”

果然,不论在哪里,大娘的消息都是灵通的。

江寒心中吐槽一句。他点点头,走向自己的病床,打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时不时点点头附和她。

可能是江寒的长相太过‘亲和’,大娘热情丝毫不减,非要拉他唠天南海北:“隔壁那些和你一起出车祸的都醒过来了,真是稀罕事。”

一天之内全部醒过来可不就是稀罕事。

江寒拿着刚买的手机里,终于竖起耳朵去听她说的话。

大娘越说兴致越高:“听说有几个醒来的时候忽然疯疯癫癫的,大吵大闹,还有的差点砍死人哦……他老婆孩子和他妈都差点被砍死,幸亏有人拦住。”

她感慨一般“啧啧”两声,似是唾弃疯子的不忠不孝。

江寒心中已经有一些猜测,人疯掉,一次精神上的打击就可以。至于这个打击是什么,显而易见。

像这种情况,不知道他们渡魂师会不会放任不管。

江寒的思维又开始发散。

他没有搭话并不代表病房的其他人不会搭话,大娘将思绪转移到与别人说话上,并且话题越聊越偏。

窗外的风轻轻吹来,凉气落入病房中,手机还在开机,江寒却已经闭上眼。他身上还搭着那件红色的外袍,这一觉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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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魂师
连载中南江梵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