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俞安没有说话,只是说出一个位置:“城郊东区。”
江寒端详着手中的符箓。
黄纸上用朱砂画着一些有规律的图案,在大多数的人眼里这些都是鬼画符,价值甚至不如一张废纸。
但江寒知道这些并不是废纸,朱砂中残留着墨绿色的气。
他看了看手中的符,又看了看木十,奇怪地问道:“你哪来的符?”
木十耸耸肩,语气不在意地说道:“从我太爷爷那里拿的,他说是驱鬼符,让我好好保管。还说等将来一代一代传下去好歹能当个传家宝。”
他说完笑出声,得意地说道:“他给我的时候,还一脸肉疼。要不是我力气大,根本拽不动他那个手。我觉得小老头百分百是被人给诓了,能当传家宝的物件怎么可能这么新。”
江寒听完,又看向符纸,果然很新。不是近些日子的东西,但时间也远不了。
他想了片刻,还是将符还给木十,毕竟再怎么说也是顶了个传家宝的名头。
但木十仿佛预判到他的动作:“这东西在我这里没用,不如给你,好歹试试能不能真的驱鬼。万一真能驱鬼,那就是血赚。”
木十信誓旦旦地说道,江寒这次终于不再说封建迷信,而是十分诚恳地道了一声谢。
符有三张,但对于现在两眼抓瞎的他来说,数量并不算少。
木十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他看了眼手机,又看向江寒,眼中闪烁着“我有个神奇的想法”的光芒。
江寒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木十嘴角露出狡诈的笑,推销话数张口就来,“不要九九八也不要九十八,只要六块六,黄符带回家。”
手机上面的界面还停留在绿色藤条的画面,他举起手机,十分贴心补充一句,“我消消乐体力耗光了,帮我充个体力。”
江寒语塞,他想要说句话,但最终只是恢复之前的面无表情,冷静地拿出手机,冷静地当场转账,十九块八。
不多不少,够木十充值三次。
“老板大气!”木十欢呼一声,十分开心,并愉快地沉浸在他钟爱的消消乐中。
唯一话多的人沉迷手机,话少的江寒也没有去打扰人的兴趣。
于是房间里重新恢复沉默,他靠在床边发起呆。
淡淡的消毒水味布满房间的每一处,安静的空气里只有游戏的音效声响起。
江寒不信鬼神之说,但那天遇到的事情匪夷所思,很难用常理去理解。
面上的平静都是假的,他只是个普通人。
未知是最令人恐惧的存在。
江寒低头看去,腕下的金铃落入掌心,他不由地想起那天忽然出现的红线。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车祸。
不会有事的。
见林俞安没有回答反而说出一个地点,钟醉明便顺着他的话仰头看去,离他们有些距离的郊外,此刻丛林密布,颜色比之前暗沉许多。阴气的走向在白天向来模糊不清,所以钟醉明一时间并未察觉。
可出于对战力第一的信任,他并没有就此转头。
片刻后,钟醉明终于看清那处景色。虚空中的景色像是扭曲的镜面。它在缓慢向他们所在的位置移动,看起来十分谨慎,像在顾及一些东西。
他挑眉,心中生出一些兴趣:“鬼的幻境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林俞安平静地解释:“幻境分为很多种,镜鬼的幻境取决于它生前的意愿。”
“这样吗?”钟醉明呢喃道。
说完之后他就不打算理会那里的情况。反正那个鬼的能力如何,打起来就知道了。
他将手搭边缘的栏杆上,又再度提起被林俞安转过去的话题:“你不打算救他一下?”
白天的阴气是看不清楚,但钟醉明做了那么多年的渡魂师,不至于沦落到连区域内所有的鬼都在向这里聚集都看不出来。
这群鬼是冲病房那个转世来的。
人都爱看八卦,钟醉明也不例外。当年的事情原本没有几个人知道,但大家都喜欢凑热闹,尤其是关于林俞安这个名人的八卦。
所以就有人死缠烂打跟着那和尚,没曾想还真得到点消息。
但和尚也只说了林俞安的故人转世出现的消息,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钟醉明算是第一次见到那位传闻里的故人。
林俞安声音淡漠,“看情况。”
“嗯?”钟醉明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凭借和林俞安搭档多年的经验,他忽然猜到林俞安想要做什么。于是笑了一声,没再询问下去。
正好他也想看看那个所谓的转世究竟有没有成为渡魂师的资格。
扭曲的月代替夜色,死寂与鬼气代替白日的喧嚣,亮起灯光的高楼被黑暗吞噬,风声阴冷,唯有月光依然如旧。
天空逐渐从清澈变得阴沉,时间一点一点流淌,还算凉爽的风开始变得刺骨。
仅剩一人的病房比白天要冷清许多,钟表的指针发出“铮铮”的轻响,阴风阵阵,衬得房间像是一口待封钉的棺。
江寒看向窗外,玻璃上爬满黑色叶脉,逐渐蔓延开的枝条,乍一看去像是显微镜下的菌群。
他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被这奇怪的一幕放大数倍。
此刻是夜晚十一点五十分。
他谨慎地起身,悄悄朝门外退去。
沉闷的脚步声从走廊响起,他心中一紧,不敢有一点懈怠,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有东西就扑过来。
叶脉遮挡住月光,一张又一张狰狞的人脸逐渐浮现在玻璃。他们扭曲嬉笑,眼睛与嘴巴都弯成月牙。
江寒走到门前,小心翼翼地压下门把手。金铃发出响声的那一刻,玻璃应声而裂。
刺耳的尖叫声直冲耳膜袭来,黑雾忽然冲到江寒面前。江寒迅速冲出房间将门带上,险而又险地避开。
门另一侧一声比一声高的拍门声,冷汗渐渐从他的额头滴落,纯粹是被吓得。
现在只是缓兵之计,但凡时间拉长一点,就可能被那群鬼给分尸。
江寒越想越害怕,他疯狂思考对策。
走廊被黑暗吞噬,以往亮着的灯都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熄灭。
江寒看向右边的路,眉头紧皱,片刻后,下定决心来。
他提起十二分的精力,松开手拔腿就跑。身后就传来巨大的响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真正意义上的鬼哭狼嚎。
黑雾的速度很快,没有门的阻挡,它们更为猖狂。
江寒不知道前面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毫无办法,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冷气不断从身后逼近,灼热的刺痛感从他的后背冲到他的神经中,耳边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在哭。
江寒疯狂向前狂奔,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
他强忍痛意拐入楼梯间,沉重的铁门被他带上。江寒先是将符贴到门上,又怕挡不住顺手拿一旁的拖把卡住两扇门的把手。
微弱的凉气顺着他的指尖流到符箓上,但江寒在正忙于逃命,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应该暂时没事了……
江寒心中松下一口气。
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还有刀剁在菜板上的声音。
江寒僵硬地转头,想起在房间时听到的脚步声。
他低头朝楼下看去,与楼下的人四目相对。冷意顺着他的后背来到天灵盖。
不,那不是人,人在黑暗里看不清。
楼下的“人”猛地抬头,无神且空洞的双眼直直地“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映不出任何东西。
江寒身体发冷,伤口中的阴气让他开始变得虚弱。
他看到它手里正在渗血的砍刀,咬牙暗骂一声,被迫紧张起来。
没事个鬼!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经验教训告诉江寒,他打不到它,不能硬钢。
身后的大门不断震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前有狼后有虎,跑也跑不够,打又打不死。
江寒很绝望。
他现在还没有拥抱死亡的想法,至少他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掉。
现在在四楼,楼梯上的鬼从刚才到现在也只移动了三个台阶的距离,比那群黑雾的速度要慢。
可以往楼梯上跑,但楼上是天台,天台的门都被锁了八百年,上去也是个死。而且大概率会发生腹背受敌的情况。
他看着摇摇欲坠的门,心一狠,打算赌一把。
江寒跳上楼梯扶手,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向下方滑去。
也是同一时间,黑雾将门撞开,磅礴的黑气从他的发梢掠过去。
可躲过一劫后,下方还有一劫。
一人一鬼的距离骤然缩短,持刀鬼扬手就砍。
江寒在他抬手的那一刻,迅速握紧扶手,止住下滑的动作,随后翻身跳到楼下。
刀刃碰上铁栏传来“挡”的声响,木质扶手应声断裂,而江寒此时站在下方的台阶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鲜血沿着他的小臂向下流淌,是木刺划过时留下的痕迹。
医院的场地有限,得先离开。
他运气不错,一直到一楼都没有遇到其他的鬼。
但仅限于此。
一楼的大门被打开,一阵似真似幻的声音从身边响起。
“饿……
好饿……”
白发飘扬的鬼含糊不清念叨着一些话。
含糊不清的话在看到江寒后开始变得兴奋,极长的红指甲直冲江寒的脖颈而来,直面而来的还有沾满血的灰青色的脸。
江寒不合时宜地想到恐怖片的情节。
鬼真的是飞来的……
但这个鬼朝他飞来是要他的命。
江寒硬着头皮,死马当活马医地扔出第二张符。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巨大的声音震得楼房都在摆动。
所有的声音淹没在这场爆炸声中。
江寒回过神时,便看见周围被清理出一片空地,空气中一片死寂。
无数透明的灵体站在圈的边缘,沉默地望着他,一时间竟然没有鬼上前来。
而抛符箓的当事人,还在发愣。
指尖的符箓缓缓消散,他看着零星点点的白光,额间的汗水流进有些茫然的眼睛里。
发生了什么?
要他命的鬼已经在爆炸中灰飞烟灭。
手腕上的金铃发出略微沉重的声音,如同古寺中遥远的钟声。
江寒刚刚甚至都觉得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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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被鬼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