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渡魂师林俞安

消毒水的味道便比视觉先一步来到,医院的天花板洁白而干净。江寒看到墙壁的时候,思绪还没彻底醒过来。

消消乐里“Great”的音效声响起,兴致勃勃玩手机的青年例行公事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木十不可置信地扭头再次确认,“不是,你居然醒了?!”

这人的眼神活像是见到鬼。

等江寒坐起来时,就看见木十冲出去。

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他忽然察觉到什么,垂下眸,活动着自己的手指关节。没有任何包扎痕迹,手上的伤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就愈合。

江寒呼吸变得急促,他清晰地听见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

那不是梦。

是他们吗?

不多时,一群医生和护士一同前来。

江寒嗅出一丝不对劲来。

他问道:“出什么事了?”

木十神色焦急,他语速极快:“出车祸的人目前只有你醒了。”

他走过来,左看右看,察觉江寒既没有缺胳膊也没有少腿,心下稍稍安定一些。

连带着语气都变得平和:“我赶过来的时候,你浑身是血,我们那个时候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但奇怪的是,你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

江寒想起昏迷前遇到的人,问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木十拉过病床旁边的塑料凳子,他一边看着江寒回答护士的询问,一边答道:“有受伤的,但是没有人死,也算是一件好事。不过有一点我很奇怪,以前这种重大车祸总会死人,为什么偏偏这次,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匪夷所思。

江寒也觉得这件事匪夷所思。

八成是灵异事件。

江寒问道:“是谁叫的救护车?”

“这我倒是不清楚,不过听说是一个女人。”

木十再度拿起手机,玩起自己还没通关的消消乐。

一旁的医护人员还在询问江寒的身体情况,为首医生每听一句话就皱一次眉,直到疲惫的脸上蒙上一层暗黄色的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沉重又愁苦的叹息。

医生转头和旁边的几个医生聊了几句,随后对江寒说道:“暂时没什么大问题,这几天清淡饮食,多注意休息,这两天再观察观察,如果没什么情况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江寒点点头。

一群人乌泱泱地来,又乌泱泱地离开。

病房里此时只剩下江寒和木十两个人。

木十在他们走后,放下手机。他看向江寒,问道:“你这遇上怪事了?”

“嗯。”江寒答了一声。

木十表情变得严肃:“你在公交车遇到什么了?”

江寒答不上来,他不知道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鬼吗?按照他们的话来说,是的。

可在他的印象中鬼不是这个样子。

江寒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他想起公交车的牌子,问道:“我出车祸的地方是哪条路?”

“新华街,”木十答道。

他觉得江寒的反应有些奇怪,于是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这条路是回学校的必经之路,可……

“我看到的路牌是建昌路。”

木十听罢,眉头渐渐皱紧:“京都哪有这条路?”

他怀疑江寒记错了,但看江寒笃定的眼神,随即将这个猜想给否定。

江寒说道:“我在昏迷之前看到了两个人。”

“你记得他们的长相吗?”

江寒摇头:“我只记得他们的声音,其中有一个人穿着红衣服。”

木十低头想着江寒说的话,皱眉沉思片刻:“可当时警察和救护车赶到的时喉,只看到了你们。”

江寒没有吭声。

他有预感,那两个人和他一直在查的事情有关。

江寒垂眸望向手腕上的金铃。他抬起手腕摇晃几下,但铃铛依旧和先前一样没有声音,就好像那晚的响声只是个错觉。

“我的手机在哪?”

木十顺着他的目光朝金铃看去,但还没等他定下目光,就听到了江寒的问话:“手机?你手机早被压扁了。”

他说完就低头去掏放在他脚边的袋子: “你家里那边我已经帮你报过平安,你之前的手机都碎完了,这是你爸托我给你买的新手机,卡已经换进去。”

“谢谢。”

木十笑道:“谢什么谢,要真想谢就请我吃顿饭,又或者把复习资料借我。”

这些话全是开玩笑的。他们两个一起长大,木十自认为他们之间的这点关系是在的。

江寒将这些话记在心里。床边的柜子上放着水壶,旁边有一个空掉的方形玻璃杯。

木十想倒水,但抬起壶时,才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他随口说了一句:“我去接壶水。”

就匆匆离开。

因为很快就会回来,所以他并没有关门。

仅剩一人的病房难免有些孤寂。

江寒低头望向已经开机的手机,静静等待电话接通。

“小寒?”

低沉又稳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似以往的严肃,倒是透露着关切。

“嗯。”

熟悉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地冷清。江父这才放心:“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江寒垂眸,轻声说道:“医生说多注意休息。”

“那就好。”

江寒话入正题:“爸,你对小时候送我铃铛的人还有印象吗?”

他的父亲却是一片茫然:“有这回事吗?”

又是这样……

他和他的父亲提到过人的那个人的事情,但每次都会被忘记。

一次两次,江寒还可以说是他记性不好,但那么多次都记不得,就说明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

这些事情像是被故意抹去,只有个别人才能记着。

江寒歇下心思:“没什么,是我记错了。爷爷在家吗?”

他抬头望向门外,忽有所感。

大概是因为生与死的交界处总是冷清,走廊总是弥漫一层冷意,一位短发青年从门前目不斜视地走过。

一闪而过的身影,但江寒却记住了。

竹青色?

他给江寒的感觉与别人不一样,但不同在那里江寒又说不出来。

他只当是自己眼花,并没有太过在意。

应该是来探望家属的人。

阳光透过医院顶端的红色字体上将影子印在地面,室外的太阳正烈,风吹不走的炎热顽固到让人烦躁。天台常年被锁住,以至于各种灰尘和垃圾都堆积在这里。

光与影形成一条明显的交界线,一片荒芜之中,流露出些许冷色。

而刚刚经过江寒门前的青年此刻正慢慢晃悠到这里。

他身穿深色工装裤,短款黑色皮衣,里衬为白色背心,与皮衣同色系的环状耳夹一上一下戴在他的耳朵上,上面的还坠有银色十字架。

浑身上下的衣服盖不住他散发的张扬与叛逆。

天台的大门仍旧是上锁的状态,他从大门处向前走去,忍不住调侃,“净明局那边可是出了不少批斗你的文章。”

青年语气上扬,似乎很是愉悦,竹青色的雾围绕在他的周边,这正是江寒当时感受到的色彩。

但色彩比起刚刚更为浓郁。

正站在天台边缘向下看的人,听到此话回头看他。

凉风轻轻吹动那人耳边鲜红的流苏,他身穿暗红色的直裾长衫,一双眼睛像是深秋时的冷色,回眸时似是一张古老的画卷。墨色长发披在他的身后,他身形高挑,不会让人错认成女性。

“真闲。”

林俞安说出口的话毫不客气。

模棱两可的话不知道是在骂钟醉明本人还是在骂净明局那群批斗他的老家伙。

钟醉明笑了一声,只当他是在骂净明局。

医院的楼房不高,却能将周边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吊儿郎当地走到林俞安旁边:“他们那么多年都没逮到你的错。这么一出事,肯定要好好数落你一通,不然都能把他们给憋坏了。”

对于钟醉明的话,林俞安浑然不在意。

净明局的人看他不顺眼又不是一天两天,他早就习惯,也懒得计较。和一群快踏进棺材的人计较会显得他在欺负人。

但年轻气盛的钟醉明可忍不了。

他嗤笑一声,骂道:“失手一次就被批斗,要是失手两次,他们不得赶紧来聚宝斋,让阁主给你下处分。一群人天天正事不干,光动嘴皮子骂人。等哪天被人套着麻袋揍一顿就老实了。”

钟醉明骂完之后,想起正事:“话说这次渡鬼资料呢?我来的时候阁主只说让我来帮忙,什么都没给我。”

他伸手讨要。

像他们这种活跃在世间的渡魂师通常被分为三类:官方组织净明局、民间组织聚宝斋,还有无任何归属的闲散人士。

闲散人士又少又零散,因为他们大多都从事风水行业,所以为了交流方便,第三类人员就被统称为风水师。

三方之间互相有合作,但风水师人数不多且大部分时间都不参与渡鬼。于是渡鬼的主力军还是净明局和聚宝斋。

了却世间鬼魂执念,防止厉鬼作恶人间,此谓渡魂师。

林俞安冷冷地说出两个字:“没有。”

钟醉明不信,他觉得林俞安在框他,毕竟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于是他开始诉苦:“我好歹是被派过帮你的。咱们同事一场,而且我还算你半个徒弟,你不能这么坑我。”

林俞安白他一眼,“任务转交过来的时候就没有背景资料。”

钟醉明听到他的话,先是吃惊,之后连带着眼睛都亮起来,“我去,真的假的!百年难一遇,啊不,千年难一遇!”

他眼里没有对缺失资料的震惊,全是对没有资料的兴奋。

先不说阁主的神通广大,单就是净明局的情报网也不至于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可是21世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

林俞安语气平和稳重,三两句就把钟醉明跑偏的话给捞回来,显然是已成习惯:“先把镜鬼除掉,已经有很多人陷入昏迷,再这样下去场面控制不住。”

温和的风掠过手指之间,他摊开手掌,细微的凉气盖住空气中的燥热,指尖的幽蓝向外蔓延。林俞安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钟醉明想起一件事,于是问他:“你送他的法器失效时间是不是今天?”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渡魂师
连载中南江梵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