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电话进来,是维召的风格,先礼后兵,先短信后电话,让人无处可躲。
陆小义开了免提。
“我在南城医院里,这大傻子不知躲什么,居然能躲到结界裂口里去,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陆小义刚接起来,话筒里传来平铺直叙的声音。
郭宇飞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但人家说他祖坟冒青烟他还是懂的,他虽然憨了点儿,但不是傻,知道是在骂他。
“呃,不是,女侠,我是被厉鬼追进去的,而且当时进去的时候,那里明明是个杂物间……”
声音越来越小,自然也不觉得有人会理他。
“我叫维召,不叫‘女侠’,你以为是自己是什么在演什么武侠剧吗?”
没想到维召百忙之中回了一句,因为她特别讨厌女侠这个称呼。
“什么女侠?”陆小义不明所以,问了一句。
“别管什么女侠,那个倒霉蛋说,他是被个厉鬼追到裂缝里去的。”维召捡重要的说了。
陆小义心说这温敏珊怎么阴魂不散了,杨钧都死了,还追着郭宇飞干什么,难道这大傻个也搅和进去了?陆小义又想起那只开了灵智的魇婴。
“你问问他,除了厉鬼,还有没有其他什么追他?”
林悠扬知道厉鬼肯定是温敏珊,那魇婴会不会也在?
“哎,小子,除了厉鬼追你,还有其他东西追你吗?”维召如实转述。
郭宇飞想了半天,温敏珊的声音他认识,那个像刀一样一直追着他刺的东西倒是没见着样子。
但肯定不是那晚那个怪物的爪子,否则他也没机会全须全尾的站在这里跟这位维召小姐说话。
“没,没了,就女、女鬼。”
不知为何,他想起那斧头和黑紫的液体,觉着眼前这个女人指不定比那女鬼更可怕,说话更结巴了。
“林老师,这倒霉蛋说没有。”
“你查过没?”
“还没有,刚才把裂缝封印起来,这次可真邪门,等我赶到时候,那东西都快出来了。”维召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担忧。
这边陆小义同时眉头一皱,维召言下之意是往常都是裂缝一出现就被她发现了,这次却等着里面的东西都快出来了才发现,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维召对海城结界的敏感度甚至比自己还高,连她都没觉察到,说明被人做了手脚,换句话说,有人要么想蒙混什么,要么打结界的主意。
“对了陆大人,这次从裂口出来的路是通往荒丘的,里面应该是一具魃怪,再来晚一步,让它整个从通道里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另外,南城整个医院都被人用法阵罩了起来,封闭在另外一个空间中。”
维召的语气更低沉了,这是荒丘是第一次通过结界裂口在人间显现,一出现就打算把魃怪这种超级怪物送到人间,不得不让人多想。
陆小义沉默了。
圈外人可能不知道,可圈内人都清楚,魃怪没有思想,但体格坚不可摧,根本不属于碳基生物范畴。
关键是它跟魇婴还不一样,魇婴需要灵力,所以行动受限,可魃怪凭对天地的怨念,不限范围、不认人脸,只要遇上有口气的,格杀勿论,堪称灭国屠种的大杀器。
而南城医院又被人设阵封闭,说明有人故意如此为之,到底是哪方势力如此处心积虑?目的究竟是什么?
陆小义一时理不清楚,看了眼林悠扬,见林悠扬今晚不知道第几次露出了疑惑。
这在神鸟身上可是很少见的。
林悠扬确实有些迷惑,他按照尊长们的指导,负责监视并引导陆小义去某个地方,具体什么地方尊长没说。
就说你就按照我们的指示行动,慢慢就知道了。
倘若在这个过程中,陆小义做出任何违背天道的事情,你必须阻止,极端情况下,格杀勿论。
林悠扬知道陆小义的出身,但他愚笨,没明白尊长们的意思,既要救她又要杀她?
但尊长们是三界大神,他们的旨意相当于天意,林悠扬自然不问不想,只管忠诚执行。
这一次,尊长告诉他,通灵灯已经现身人间,他的任务是引导陆小义追查通灵灯。
至于让陆小义追查通灵灯干什么,跟以往一样,也没告诉他。
他查到通灵灯被一只厉鬼控制,又探到了这只厉鬼的目的是报仇,为了确保他们一起出现,费劲心机安排了极阴日的极阴地。
没想到厉鬼是出现了,魇婴为什么会跟着一起跑出来,杨钧和郭宇飞又是怎么回事儿?
节外生枝太多,都出乎他的意料,不知道因此引发了什么连锁反应,导致海城上空雷电大作,明晃晃的凶兆。
尊长们……究竟是要干什么?还是有人想要利用尊长的指令做什么?
可惜尊长们都不能出现在人间,他们的力量足以造成空间扭曲,一旦他们下凡,整个人间恐怕都将消失在茫茫宇宙。
现下只能靠自己了,走一步算一步。
见林悠扬愣着脸,陆小义觉得恐怕神鸟知道的比自己也多不了多少。
既然神鸟要跟着她,她要么是把神鸟当成工具使唤,要么将神鸟当成三界百科全书来用——反正赶不走甩不掉,不用白不用。
随即对着电话说:“你在那儿别动,我就过来,对了,看好郭宇飞,还有只厉鬼到处跑呢。这大傻子阳寿未尽,命里还有时,等我们过来看看。”
南城医院足有二十几幢高高低低的建筑,是海城最大的综合医院。
平日里熙熙攘攘的人群能把医院外面的马路填得满满当当,更不用说医院周围的几条大道,有半小时不堵车都得烧高香。
今日却大为不同,离医院还有老远,陆小义就觉察到了异常,一股法阵的味道,阴森森的,戾气冲天。
然而空中却毫无迹象,说明设阵之人手段非常高明,对法阵的操控精确到了毫厘之间。
汽车一路风驰电掣,医院外面的马路还是堵得人仰马翻,可没有一辆车往医院大门开去,也没有一辆车从医院里开出来。
以围墙为界,医院里一片静悄悄,核爆后的世界都没这么安静,马路上的行人和司机却视若无睹,该干嘛还干嘛,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人们不觉得异常,说明有大异常!
陆小义转头看了眼两人,江悦酩自不必说,连一向不露声色的林悠扬都皱起眉头来,眼睛上面的两撮毛都扭在了一起!
陆小义的车逆着车流人流,从空旷得让人不适应的大门开了进去,按照维召的定位找到了21号楼。
停下车,两人一鸟站定一看,这是一栋医技楼,也就是拍CT、核磁共振这些需要专业设备的楼宇。
“这离住院部得有两公里吧?郭宇飞这小子可真行,拖着个半残的上半身也能跑这么远,挺皮实的啊。”
陆小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林悠扬抖了抖羽毛,突然振翅,往楼顶飞去。
“哎,他去干嘛?法阵在楼顶?”江悦酩问道。
“不知道,可能发现了什么死人死鬼的,你知道,乌鸦也食腐。”陆小义似笑非笑的看着胖乌鸦逐渐升高的影子。
“南城医院的法阵就在这栋楼下面,不是一楼就是地下室。”
“陆大人,这里。”
陆小义话刚落地,维召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听到这悦耳的女中音,江悦酩抬头一望,维召站在二楼窗户旁跟他们招手,她旁边还站着一个跟她差不多身量但是她1.5倍宽的男人。
“走吧,陆律师,你私家侦探叫你了,哎,旁边那个是郭宇飞?他竟然跟维召差不多高,那不得快到一米九了啊!那晚太忙了,都没注意到这点。”
江悦酩对维召的身高印象太深了,这世间,除了专业篮球运动员和排球运动员,江悦酩还没见过一个女人有维召这么高的。
从她第一次见到维召后,衡量世人身高的尺度就变成了“比维召高、跟维召一样高、比维召矮”。
两人晃晃悠悠的上了二楼,陆小义眼睁睁欣赏完了郭宇飞脸上的精彩表情,先是震惊、再是崇拜、接着是不解。
她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翻了天:就郭宇飞刚才那一系列表演,分明是记得自己是谁!明明林悠扬抹除了他的记忆。还是说,林悠扬失手了?
虽然不全然信任林悠扬,但这么多年,陆小义认为整体而言,他做事还是靠谱的,不太可能失手。
那是为什么?
带着这个疑问,陆小义走到两人身旁,要不是江悦酩的高跟鞋哒哒哒的产生了一些噪音,这法阵里无风无雨,真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陆、陆、陆大人?”
这下连一向处变不惊的维召都意外了,这傻大个儿懵懵懂懂了一整天,突然知道谁是话事人了?
“干嘛?”这里只有一个人姓陆,陆小义却之太假,大大方方的答道。
“谢谢陆大人救我命!”
“哦?我怎么救你的?”陆小义有心确认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我就记得那个鬼,呃,温敏珊从后面给了我一刀,然后把我扔向了你,那时候我看到您的脸了。”
“你老板怎么死的,还有印象吗?你怎么来医院的?”
“呃,只有一点印象,好像被一个怪物杀了,具体我记不清楚了。”
郭宇飞愁眉苦脸的想了半天,那张浓眉大眼的方脸上,五官都给挤在一块了,憋出了这几个字。
“看来是恢复了部分记忆,但恢复的这部分记忆值得来回品味啊,竟然就记得我的脸。”陆小义一边在杂物间的门外看来看去,一边默默思考。
“裂缝已经封好了,没有问题。”陆小义拍了拍门,顺手拧了一下把手,门应声而开。
只见里面灯光明亮,左右两边两排柜子,中间一张简单的桌子,六把椅子凌乱地放在桌子周围,地上有些水痕。
“郭宇飞,你不至于吧,直接吓得尿裤子了?”
林悠扬箭一般飞进来,刚飞进来就见到这一幕,立刻嫌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