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神鸟向来说话百无禁忌，想到什么说什么，人家毕竟是神鸟，一生中就没有不敢两个字。
“不是！当然不是！这是我的汗，这是冷汗。”
士可杀不可辱，郭宇飞胆子吓破了归吓破了，但污蔑他被吓尿了，那是万万不能认的，神鸟污蔑的也不能认！
“跟你开玩笑呢，要是尿，这位早就跑了。”
陆小义指了指胖乌鸦，这位是出了名的爱干净，只是工作需要，有些场合他必须忍而已。
但以陆小义对他的了解，排泄物绝对不在容忍范围内。
有点儿娘兮兮的。
林悠扬知道又被陆小义调侃了，“哼”了一声，白了几人一眼，又从窗外飞了出去，敢情真以为这是郭宇飞的一泡尿。
“不过嘛，你尿的，呃，汗的恰到好处，”陆小义低头看了看那摊水渍，“有人来过。”
陆小义想了一下要不要避开郭宇飞，可他如今已然入局，避开他只能增加这个普通人的风险，不如说给他听。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维召，维召眼里都是疑惑，随即蹲了下来，那水渍中有一股微乎其微、马上就要消散的几缕凹凸不平的痕迹。
“这是，鞋印？”
维召颇为无语，更有些丧气，她跟着陆大人暗地里除邪祟，明面上是她手下的侦探，竟然连鞋印都没发现，还叫人不知不觉在她眼皮子地下救走了那只魃怪。
“不怪你，连补裂符都可以避过，说明这人实力很强，有能力隐藏全部灵气，要不是他太小看郭宇飞，我几乎也被蒙混过去。”
陆小义有些揶揄的看着那痕迹。
维召融进杂物间那个木牌，是她特制的修补结界裂缝的符咒，符咒用灵气补裂缝，除了它自身自带的灵气外，但凡遇到其他灵气，不管是神仙的，还是鬼怪的，都会自动吸收。
而作为符咒的制作者，陆小义一定会感知到。但这次，补裂符直到完全与结界融为一体，她都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42码的重装登山鞋，是个男人。”
陆小义闭着眼睛，沉心思索，脑中浮现了那双鞋的样式和大小，以及一个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的男子的身形。
“哟，陆律师，可真行。这次这位可能还不知道自己是被一泡尿给撂倒的。”
江悦酩虽然觉得陆小义法律不太专业，但她这观察能力，确实有两把刷子。
郭宇飞的脸抽了抽，但这次没敢反驳，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群女人堆里，他总有种矮人一等的感觉，以前跟杨钧虽然也挨骂，但心里却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呱~~”没过多久，林悠扬又一脸风霜的飞了进来，停在杂物间的桌上，“跑了，最后的痕迹消失在地府和荒丘之间的拘幽地。”
可把他忙的。
“拘幽地？你去追那东西了？”听到此话，陆小义把刚才的发现跟他又简说了一遍。
“我倒不觉得他是没有发现地上这摊东西。”
林悠扬稍作思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他是故意让我们发现的？”
陆小义设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若自己的灵力强到连站符咒都侦测不到，且近在咫尺敏感异常的维召都没发现，会错过这么大一摊……呃，液体？
“你说得对，这个人不会这样粗心。”陆小义边想边摇头，“他故意弄了个魃怪上来，又故意留下踪迹让我们发现。至少说明，这事儿跟地下跑不了关系，拘幽地、荒丘，嗯还有上次的沉沦海，必有至少一个在作祟。”
“听不懂，你们两能不能不要那么多暗语，我说我也不是外人了，这么多年就没听你俩把话说明白过。”江悦酩提出了抗议。
她从小天不怕地不怕，自撞破陆小义画符咒、逼着这女人老实交代以后，不仅没觉得恐怕，反而兴奋有加，陆小义和林悠扬见她这反应，就再也不避讳她了。
可惜江悦酩十有**听不懂。
大部分时间她只当在听两只鸟在说鸟语，然而现在及被莫名其妙地卷了进来，那必须得弄明白才安心啊。
“你的智商恐怕是有点难以理解的，不过我勉为其难，可以解释给你听一下。”
林悠扬想起江悦酩这几年给他们提供的场地和资金，决定偶尔也屈尊纡贵一次。
“你们人间传说认为，冥界就是阎罗殿和地狱，再无其他。”
“其实地下世界跟地上世界差不多，地府只是管理机构，也有很多不太管得到的地方或者无暇顾及之处，就如同南城那些犄角旮旯的暗巷。”
“拘幽地、荒丘和沉沦海就是这样的地方。”
“那不完蛋了，地府都管不到，我们就这么几个人手，还人不人鬼不鬼、文不成武不就的，能管？”江悦酩稍作思考，随即得出了结论。
她现在不仅以律所老板自居，更以度魂团队leader之一自居。先不说在江老板领导下团队战果如何，自己团队这实力，她还是深有了解的。
除了一直在线的维召外，陆小义，一张好看的脸，一张会说的嘴，其他方面都是时强时不强，不能押宝。
林悠扬，一天能变一个小时人，没有事前计划，他的神通有效性基本等于零，至于武力值，不管有没有计划都是零。
章云歌，不知道陆小义哪儿薅来的，法律功底很好，显然对陆小义知根知底，但几乎没见她管过陆小义这边的这摊事儿。
刘大力？凡人！跟自己一样，没点儿屁用。
自己？参照上一条，
哎，算了吧。想了一圈，怪怪的闭上了嘴。
陆小义摸了摸鼻子，吸了口气：“怎么样？神鸟，这回该去一趟望乡台了吧？这事儿没那十个老混蛋了不了。”
半晌没声，陆小义以为又黄了。林悠扬这厮不知有什么毛病，就是表现得很讨厌地下世界，能不去则不去。
可惜了，明明自己的工作和地府那些机构息息相关，有时候还能去交流一下怎么才能勾魂够得又快又准之类的业务技巧。
主要也是自己不争气，一次意外，不仅丢了记忆，也丢了能力。
稀里哗啦折腾了这么多年修为还是不够，要不是遇到林悠扬，甚至连冥界门都摸不到，而且他们门口那白泽兽根本就不鸟自己！
说白了，没林悠扬，她陆小义就进不去那地儿！
陆小义想起维召有次问过自己：为什么留着一直来路不明阴晴不定的黑胖鸟在身边？
这么一想，主要可能还是因为他的坏处是待定的，但用处是确定的。其次，可能是他变成人的时候，也没那么不堪，甚至长得还有那么一点点好看。
“可以。”林悠扬不紧不慢，轻飘飘地哼出来了几个字。
林悠扬不喜欢和地府的人打交道，除了觉得他们故意神神叨叨故弄玄虚，还因为地下世界就是那场大战的发生之地，他不想让陆小义找回那些记忆。
但是，自从尊长们指示涉及通灵灯以来，他知道终有一天他们会回去到沉沦海去。而去沉沦海，不可能不路过旧地。
与其让陆小义生疑，不如顺着她的毛捋。
“嗯？”陆小义有些意外。
“通灵灯和开智魇婴、凡人能进结界裂缝，放在古代，这是要上报皇帝的大事儿，都不是闹着玩儿的，我堂堂神鸟，有为天下太平尽心的义务。”
差点没把陆小义恶心死。
心说，胡说八道，以前让你去不都是为天下开太平么？怎么也没见你去。
不过她终于找到机会去冥府了，管他有什么冠冕堂皇、歪瓜裂枣的理由，她都乐得配合，“行，你去给天下造个太平轮，把天下人都度化了。我举双手支持。”
“不过去之前你要先把温敏珊处理了，另外最终还要的是找到通灵灯，否则下去也跟没头苍蝇一样摸不着头脑。而且，我怀疑那个神秘人是为通灵灯而来。”
林悠扬始终不忘自己的任务，抓住每一个可以不动声色明确表达意愿的时机表达意愿。
“没问题。”陆小义答得爽快。
说起温敏珊，陆小义脑袋一转，又想起了郭宇飞，他和江悦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幺蛾子？
“哎，郭宇飞，既然还记得那晚，你回忆一下，你前老板做过什么以前没做的事情，或者你觉察到了什么异样，怎么你个大傻子被女鬼追，我们江主任心痛得不得了啊？”
听了这一嘴乱七八糟的话，江悦酩怒从胆边生：“什么心痛得不得了，你还是个律师吗？说话能严谨一点么？”
“那个，我，我想想……”
郭宇飞短时间内听了太多超出认知范围外的事情，此刻还在云里雾里，一听到陆小义叫自己的名字，赶紧颤颤巍巍的回答。
“我趴在地上的时候，似乎看到一个白色的光朝我飞来。”
“是了！”
林悠扬和维召都见过吟魄虫，都把目光转向了陆小义。
“小郭，过来。”
陆小义招招手，郭宇飞求之不得，赶紧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虽然刚才那些话他没听懂几句，但好歹看明白了陆小义是这群人的主心骨，于是乎一看到陆小义，就觉得十分有安全感，恨不得贴着她站。
陆小义号脉一样将两根指头放在郭宇飞手腕横纹处，目光看向窗外那棵静止不动的白桦树。
左手一股温热的气息从手环上注入陆小义的经脉，先绕身体一周，再涌向指尖。
甫一接触郭宇飞的皮肤，她就感觉到了一种特有的凉冽，转头对江悦酩说：“江主任，劳烦。”
“这下麻烦了，是吟魄虫的灵气，但都已经融入了经脉。不过你俩运气好，一般来说，普通人要是被注入灵气，早就爆体而亡了，你们还活蹦乱跳的。
尤其是江主任，你身上连个吟魄虫气息都没有，我看入你体内的吟魄虫灵气只有一丁点儿。”
陆小义拿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少之又少”，两根指头就黏在一起的。
吟魄虫源于上古，生于混沌，除了被外物吸收掉，寿命无限长，可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这种虫子没什么害处，也没什么威胁，能活着纯属栖息地恶劣而隐蔽，它不主动出来，没有什么能找到它而已。
陆小义长这么大，从未见过把吟魄虫一分为二的打入人体内的情况。
“少也是有！反正郭宇飞被打，我跟着心绞痛了，这说明少对我也有巨大影响。
哎，不是，我说你什么意思？按你这个说法，这改不了了？我这辈子必须和这大傻个儿绑在一起？”
江悦酩一深思，心里发毛，这是万万不可的，她要是谈恋爱怎么跟对方解释？
“我的心和一个牛高马大脸阔口方乡下傻小子连在了一起，这辈子都分不开，他要是死了我也得死。”
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