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主任!”陆小义吓了一大跳,赶紧跑过去号了号脉,又探了探呼吸,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她看了林悠扬一眼,眼里都是疑惑。
九点前她虽然没有灵力,但感官依然敏感于常人,从头到尾她都没在自己办公室感到任何异常,所以不可能有什么邪祟动手脚,难道江悦酩有心脏病?
“我刚才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之处。”林悠扬歪着头看了看四周,慢悠悠地开了口。
就在陆小义打算画一个符咒,探查一下江悦酩的魂魄之时,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脸色非常难看,说:
“刚才我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袖手旁观也是恶’。”
陆小义和林悠扬面面相觑,这不到一分钟,还真能做个梦?连台词都这么清楚的梦?
“看看外面,情况不妙啊。”
林悠扬隐隐有些担心,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搅弄风雨,企图将他们这些人赶上了一条他/她安排好的路上去。
陆小义抬头一看,海城上空笼罩着如同夹杂着火星燧的黑云,不祥的阵风在地面上呼啸而过。
这明显是作祟的迹象。刚才的那声炸雷,似乎想告诉她什么。
南城医院里,郭宇飞被追得四处乱窜,一分钟之前被不知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受伤的肩膀加上心脏的疼痛,几乎让他晕过去。
情急之下,他不知撞开一间什么屋子的门,四脚并用爬到了一张旧桌子下面,瑟瑟发抖。
奇怪的是,追他的东西并未破门而入。但郭宇飞知道它们就在门口徘徊,因为温敏珊那凄惨瘆人的声音一刻不停地在他耳边:
“袖手旁观也是恶,见死不救,你该死。”
透过杂物间门上方的小玻璃窗,郭宇飞觉得自己看到了幢幢鬼影,温敏珊那尖锐刺耳的声音跟电波频率一样充塞了他的耳朵,他一边肝胆俱裂,一边心怀愧疚。
温敏珊的话毫无人性,但有几分道理,尤其是从一只鬼的嘴巴里说出来,就更有道理了。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死了,郭宇飞非常不甘心,他好不容易从贫穷的家乡走出来,见识了繁华的大城市,堪堪在海城落下脚。
但面对如今这情况,他又自觉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性,不禁开始回忆起自己的来时路。
海城位于温暖宜人的西海岸,是全国经济最发达的城市,无数年轻人怀揣着梦想涌入这里,有野心的想谋一份产业,**不高的力求挣出更好的生活。
最穷的那些人,则只想着有口饭吃而已,郭宇飞即属于此类。
他来自北部小岛,那里终年气候炎热,空气闷湿,天气变幻莫测。
人们要么以出海打鱼为生,要么以种植咖啡为主,可惜始终卖不上价,因此大部分人都在贫困线附近挣扎。
由于长得人高马大,有一股子蛮劲儿,人又憨憨的,他高中没毕业就跟着一个远房亲戚来了海城。
在他们眼里,海城是那样大的一个城市,总是在扩张,总是在更新,总是缺卖力气的人。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正巧进了杨钧家的建工企业,为了多挣点钱,一个人能扛十袋水泥,把偶尔来“视察工作”的杨钧吓了一大跳。
问了郭宇飞的来历后,眼睛一翻,琢磨着自己仇家不少,缺个保镖,郭宇飞就这样荣升杨家大少爷的贴身秘书了。
跟着杨钧这段时间,郭宇飞确实没杀过人,但可能是从小被人欺负惯了,一旦翻身,总有些鼻孔高过头顶的行为。
也算是过足了狗仗人势的瘾,将过去几年海城欺负过自己的人统统揍了个遍。
哪知道报应来得如此之快,郭宇飞肠子都悔青了,突然,门“砰”一声巨响,吓得郭宇飞惨叫连连。
“啊!温小姐,我真的救不了你,你不知道杨钧那人有多可怕,我、我、我,真的……啊!”
“砰”的又一声巨响,郭宇飞差点背过气去,手上青筋爆裂,汗滴滴答答的滴在地板上,被他紧紧抓住的桌子跟着他的频率一起震颤。
可能是吓得狠了,也可能是他突然想起杨钧死的场面,人忽一下子冷静了下来,脑子居然开始运转,心想横竖是死,不如拼一把,说不定能博得一线生机。
莽撞又一腔热血的穷苦人的典型思维:动不动就搏命。
“里面有人吗?要死别处去死,赶紧给我开门!”
门外换了个暴躁的女声,还不停“砰砰砰”拿手拍门,那样子明显是笃定里面有个人的。
郭宇飞半边肩膀废了,一只手吊在胸前,另一只手举着张木凳子,亦步亦趋的往门跟前靠近。
听到这话,他不自觉地将手里的凳子放了下来。
这是他今天听到的第一句完整的人话。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从醒来到被追着满医院乱窜到现在,都没见过一个活人。
“赶紧出来,见过人逃命的,没见过人往棺材里逃命的。”
外面的人又开口了,看来她觉察到了郭宇飞正靠近门口。
郭宇飞一愣,棺材?什么棺材?杂物间又不是太平间,哪儿来的棺材?太平间也不见得有棺材吧?
这么想着,目光往四周一看。
这一眼,刚才鼓起的那点儿勇气顷刻间四散,强行压制的心如同万匹野马同时奔腾起来。
这屋子地板墙壁天花板都一水儿的黑胡桃色,被不知哪里来的绿色微光映得幽波粼粼。
门正对着的那一面墙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杵在那里,郭宇飞不敢往深了想那到底是什么。
“妈呀!救我,救命啊!有鬼,有鬼!”
“你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不做亏心事你怕什么?杀人放火出来去自首,别在里面瞎嚷嚷了。”
外面这人看来毫无同情心。
就在心快要从嗓子眼儿出来的时候,郭宇飞终于反应过来。
“唰”的扔掉手里的木凳子,以百米速度冲到门口,几脚将自己好不容易堆在门口的一堆不知什么东西踢开,“嗤啦”一声打开门。
铺天盖地的白光迎面而来,只见一个穿着一身运动装身量极高的短发女子目光阴沉的站在门外,右手拎着一把斧头。
郭宇飞一个急刹车,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是待在里面先死,还是跑出来先死。
好歹外面这个是个人样儿,虽然脸冷了点,但长得属实还不错,要死还是死在有人样儿的不管什么手里吧?
这么想着,他又往前冲了两步,马上贴着走廊另一边墙站着。尽管知道没什么用,但不露后背总归能给他一点安全感。
“别乱跑,看到你脚下有个圈没有,站到圈里面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出来。”
郭宇飞四下看了看,没人,应该是对他说的。于是往脚下看了一眼,右侧地面上果然有个圈,死马当活马医,进去再说。
“我也不是唐三藏啊,吃我长生不了,这些厉鬼怪物缠着我干嘛啊。”他眼睛盯着红圈,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个想法。
“咚”,屋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仿佛什么极重的东西从高处掉了下来,将郭宇飞的神思拉了回来。
他看看半开的门,这才发现屋里的黑暗跟实体一样,走廊里的白光刚到门口就像被一刀斩断,一点照不进去。
没等他多想,短发女子猛地将手里的斧头掷了进去,白色光芒一闪,下一刻就隐没在棺材屋的黑暗里,屋里立刻传来几声急促的“咚咚咚”声。
片刻后那斧头又猛然飞了出来,刚才还银光闪闪的斧刃上,此时竟然沾了一些黑紫黑紫的东西,说不出是血还是什么液体。
拿到斧头的一瞬间,短发女子猛然贴近棺材屋门口,一把将门紧紧关上,并且保持这个姿势,半晌未动。
“请问您、您是警察吗?我是好人,人都是杨钧杀的,我绝对没有参与、参与一点。”
在见鬼和认识杨钧之前,郭宇飞最怕的就是警察,同时认为天下最厉害的就是警察,所以此时说话又跟见了鬼一样,说完还使劲咽了咽口水。
“警察?”维召还第一次听到与人把她和警察联系起来,不由得想了想,自己这工作跟警察还真有那么几分相似。
“不是,你认识杨钧?”
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木牌,轻轻往门上一贴。
郭宇飞本来以为她要给这间屋做个标识,以免后面还有人误入,结果眼看着那木牌渐渐隐没在门上,目瞪口呆。
“怎么?哑巴了?吟魄虫都养的,还怕什么警察。”
郭宇飞打开门瞬间,维召就闻到了一股吟魄虫的气味,她记得陆小义也有一只,难道现在人间流行养虫子当宠物什么的?
趁着郭宇飞茫然四顾之际,维召给他来了个全身上下的检测,这人明明白白是个凡人,按理说连吟魄虫的影子都看不到,怎么养?
此时,听到郭宇飞这逻辑混乱口齿不清的发言,她不由得多看了郭宇飞两眼,难道此人有隐藏灵力的神通,还是说在装蒜?
“啊,不是,我只是在想,除了警察,还有谁会来救我这种人,啊对了……”
郭宇飞脑子里突然想起那晚宴会厅里的那位高人,心想这人跟那人肯定是一样的,说不定都是什么行走人间行侠仗义的神仙。
“杨钧是我老板。呃,前……老板。”
过了二十秒,郭宇飞才接上前一句。
维召可不知道郭宇飞一波三折的内心戏,几乎断定这人脑子已经被吓短路了,前言不搭后语的。
不过杨钧她也认识,陆小义大闹江悦酩寿宴那晚的冤大头,死的不明不白的,差点就弄出血色浪漫了,搞得海城警方紧张了好一段时间。
于是她拿出手机,给陆小义发了一条信息:“陆大人,你把你的吟魄虫给一个叫郭宇飞的人了?”
陆小义看了一眼窗外的雷暴,脑子里正浮现着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电话传来“叮”一声,维召的信息进来了。
看到郭宇飞名字的一瞬间,她脑中跳出“见死不救”四个字。
对上了!郭宇飞晕过去之前,嘴巴里不停地翻着这几个字。
“你在哪里?怎么认识郭宇飞的?”
她手指如弹簧般,快速地敲击着键盘,回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