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同学不知道的是,赵阿姨可不会因为陆小义那张好看的脸就跟她好好说话。
她之所以愿意跟陆小义聊,是因为陆小义知道这位阿姨笃信密宗,于是给自己胡诌了个远在山南的密宗师父。
“赵姨,您好啊,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陆小义一脸笑意的迎了上去。
“小义啊,你终于来了,他们这居委会的人,脑子都有问题,没个能说人话的。”言毕,还拿手指头指了指自己的头。
“哎,赵姨,您额头怎么了?”
赵阿姨大概这辈子想要的东西太多,心神耗费过多,发际线高得不像样子,一般人神庭都被头发遮住,她倒好,三两根毛在那里。
“什么怎么了?”赵阿姨不明所以,看陆小义疑惑的目光,赶紧拿起手机自拍模式查看。
“咦,这什么?颜料吗?”
她发现自己额头靠上竟然有三根五毫米左右的细线,两根紫青,一根血红,还以为是哪里不小心蹭到的颜料。
“赵姨,您这个……不对啊?怎么好像……难道那印藏传说是真的?”
陆小义看看赵阿姨再低下头,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
“什么传说?这什么鬼东西啊?”
一听印藏传说,赵阿姨神色严肃了几分,使劲揉了一阵,三条线纹丝不动,颜色反倒更加鲜明了,心里生了一丝惊慌。
陆小义鬼鬼祟祟把赵阿姨拉到一边,小声说道:“赵姨,我师父跟我说,印藏传说,若有人神庭上出现三根线,“一红两青,厉鬼索命”,将有大难。”
林悠扬一听陆小义开始鬼扯,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心说怪不得最近几个月老让我去听这位赵玫红女士的墙角。
前晚甚至过分到让我去给她画了个渐变色的淡妆,看你今天这趟火车究竟能跑到哪里去。
“胡说,有三根线就有大难,那这天底下不到处是难了!”赵阿姨贼精,就算是印藏传说,也没这么容易上当。
“赵姨说得有道理,我师父也说了,三根线不是定论,还得辅以手疼脚疼,胸口发闷之症。您肯定是没有的!”
“嗯?!”赵阿姨眼睛有些发直,心里七上八下,最近正好手脚酸疼,胸口发闷的,难道?
“师父有说解决方法吗?”……算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林悠扬听了差点厥倒:赵玫红女士上周踹了居委会的椅子,脚能不疼?
前晚想打一只飞到院子里的鸟儿,结果自己都没注意手撞到了门框,手能不疼?
今天雾霾这么重,差点就能数颗粒物了,谁不胸闷?
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要在家里置一神龛,找一方开过光的神物供着,以强制强。”
赵阿姨眼睛滴溜溜的转,把陆小义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
“小义啊,不瞒你说,赵姨这几天正好手脚疼痛胸口发闷,我记得我那侄女有块玉佩,是龙腾寺高僧开过光的,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搞来?”
“赵姨啊,这可不好办,毕竟你现在正在跟她争遗产……您还每隔几天都去找她一次……”
“哎,此一时彼一时,我得马上解决这事儿。”
陆小义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了头,“唔,您等我一会,我去打个电话。”
不多时她就回来了,“赵姨啊,您侄女说,如果能把这事儿了了,她就把那块玉给您。您觉得怎么样?”
“好,就这么办。”赵阿姨踌躇了半晌,大概还是被自己的信仰给征服了,最终答应。
不多时陆小义的同事刘大力就带着一个玉佩过来了,陆小义一看,顿时定在了当场。
这玉绝非人间之物,玉色透亮,覆着薄绿色光晕,隐隐散发出淡淡灵气……戾气?陆小义闻了闻,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这味道似曾相识。
她虽然不清楚自己的来历,但她知道,若这世上有一个物件是她觉得熟悉的,大概率不会是人间之物,而是可能……可能与自己的过去有关。
赵玫红侄女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而且,天下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儿么?
想起赵阿姨还在屋里等着,她手里一翻,拿出个差不多的样式的玉佩,将这枚玉佩装进了口袋。
赵阿姨哪知道谁是真谁是假,她拿着冒牌货对着光看了半天,不知看到什么典型特征确定了这就是她侄女那块开光玉,随即签了协议。
言明收了玉佩,若是今后再找麻烦,除了天打雷劈还回玉佩外,还要违约金一百万。
反正也不知道陆律师到底写了一份什么不伦不类的东西。
刘大力刚工作没多久,还是个年轻小律师,被陆小义这一通说辞和怪力乱神的协议震得目瞪口呆,看着满身浑圆的赵阿姨身轻如燕地离开,半天没说出话。
出了居委会后,刘大力开启了他的学习模式。
“陆律师,她会不会回去就反悔了?而且,这协议有法律效力吗?没见过法院还管天打雷劈的……”
“当然有!白纸黑字呢,就算基层法院不管,最高院也管。再说了,要是她敢不遵守,我就让林悠扬把她家掏空!”
刘大力恍然觉得那道天雷正在自己头顶徘徊,很可能直接劈到自己头上。
“陆陆陆律师,您这是违法的。”
“哪里违法了?”
“这是盗窃。”
“盗什么?窃哪里?”
陆小义白了刘大力一眼,“盗窃罪的主体是什么,主观目的是什么?刘律师,你这刚毕业就把老师教的全还回去了,来,你来跟我说说,这哪里符合盗窃罪的定义了?”
刘大力被陆小义这番胡说八道给唬住了,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电线杆上的乌鸦,想了想还真不是那么符合。
看他愣在原地,陆小义“啪”的扫了刘大力脑袋一巴掌:“走了,刘大律师,回去好好复习一下,还盗窃,你看啊,这整个事情我们不仅程序完整,还结果正义!”
林悠扬对陆律师这满嘴跑火车的行为嗤之以鼻,但看到她收起了那枚玉佩,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枉他偷偷摸摸忙活了一个月,要让这位陆律师心有怀疑又坚定不移地收下一样东西,可太难了。
第二天,陆小义破天荒的在没有工作的工作日出门,一大早便出现在办公室中,把前台小姑娘小顾和打扫卫生的阿姨都吓了一跳。
“陆律师,您是上个月工资没拿到?还是毁了江主任的寿宴来罚跪?竟然青天白日来了办公室!”
小顾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夸张的震惊,她清楚陆小义的习性,说话向来有种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调性。
“哪能啊,江主任不给啥也不能不给我工资啊,毕竟我是被包养的嘛。”
陆小义也混不吝的有问必答,嘴上毫无忌讳,什么都敢说。
“咖啡还是茶?”
“咖啡,不要糖,麻烦送到我办公室。”
三两句寒暄后,陆小义迅速钻进了办公室,在自己占满了一面墙的书架面前逡巡,翻出这本看看又放下,再翻出那本看看又扔进去。
翻箱倒柜了半天,也不知在找什么。
“陆大律师,咖啡。”
这熟悉的声音让陆小义放下手头的书,只见江悦酩端着两杯咖啡,摇曳生姿的走了进来,脸上妆容依旧精致,细看却能见到眉眼之间的疲惫。
除此以外,在陆小义的眼里,江大小姐整个人周围都漂着一层灰色薄息,雾霭一般。
“谢谢~,嗯,江主任。”
她接过咖啡,同时用眼神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家那堆烂摊子都收拾好了?
接收到陆小义眼神的江悦酩肉眼可见的萎靡起来,想着那晚的奇葩事件她就心累:杨钧这个烂人,哪里不好死,非得选老娘大寿的时候去死。
来处理的警察和法医都被凶杀现场震惊了,不是震惊于血腥和残忍的程度,他们见过太多命案,见怪不怪。
而是震惊于谁有那么大本事,能把江大小姐的生日宴搞成这副血色四溢的杀猪场样子。
不过说来也奇怪,到场的所有人似乎都对杨钧那副可怖的模样毫不感到奇怪。
法医认为伤口断面整洁,致命一击由极为坚硬的利刃造成;警察探查一番后,没有找到凶器,且所有人出去之前杨钧还好好活着,认定凶手行凶后跳窗逃跑。
毕竟宴会厅在二楼,但凡身手好一点,跳个楼不在话下。
想到这里,江悦酩打算跟陆小义讨论一下她最大的疑惑:“算是勉强处理完了吧。只是林家人的态度非常奇怪。”
听到这话,陆小义将目光从手头的纸页里抽出,再次看向江悦酩,她并不担心世俗方面的事情。
只是这里面多少是林悠扬的功劳,多少是警察和法医的专业,有待商榷。
可江悦酩这样说,却引起了她的好奇。
“怎么个说法?”
“我也说不清,来给杨钧收尸的是他亲爹,不仅从头到尾没有露出悲伤,我还总觉得他松了一口气,哪有亲爹对儿子的死是这个反应啊?”
“杨家还有个儿子,又不是断子绝孙了。况且,杨家算半个豪门,豪门都是那副德行,死个人跟丢件衣服一样。有什么可奇怪的。”
仿佛专程为了回答这个问题似,一只胖乌鸦的身形渐渐出现在江悦酩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冷不丁的冒出这几句在江悦酩看来无情无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