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撞碎最后一节数学课的余韵时,叶衍正趴在桌上数练习册上的墨点。窗外的梧桐叶被夕阳染成暖金色,风一吹,碎光就落在他散乱的草稿纸上,混着没写完的数学公式,乱得像他此刻的心绪。
“叶衍……”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点玉石相击的脆感,叶衍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直起身。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白清砚从不主动和人搭话,他们是什么关系。
叶衍转过身,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眸。白清砚站在他桌旁,校服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却骨节分明的手腕。他手里捏着一个淡蓝色信封,边角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这个…给你。”白清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在递出信封时,指尖极快地颤了一下。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竟让那张素来清冷的脸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叶衍愣了几秒,才慌慌张张地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张的微凉,像触到了初春未化的雪。周围的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他甚至能听到有人压低声音说“白学霸居然给叶衍递东西”,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抓着信封的手指都在发烫。
白清砚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了。他的背影挺直,步伐平稳,仿佛只是递了一本练习册,可叶衍分明看到,他耳尖那抹极淡的红,像雪地里绽开的一点红梅。
叶衍揣着信封,逃也似的冲出教室。他没回宿舍,而是绕到教学楼后,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背靠粗糙的树干,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信封很薄,却重得像块石头。他犹豫了足足五分钟,这五分钟像是过了五年,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封面上没有署名的简洁字迹,才咬牙拆开。
信纸是淡淡的米白色,字迹清隽挺拔,和白清砚本人一样,带着种疏离又工整的美感。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没有一句“我喜欢你”,却字字戳心:
“阿衍,见字如晤。
我留意你很久了,无论是早上醒来头发乱糟糟的你,还是赛场上坚韧不拔的你,亦或是隐喻中胆怯的你,都在我眼里。
我知道我们很不一样。你活泼得像盛夏的风,而我习惯沉默。可每次看到你笑,让我觉得枯燥的公式都变得生动起来。我知道男生之间的感情或许不被理解,但我不想隐瞒。
如果你愿意,请给我回信。如果你不愿意,就当这封信从未出现过,我们依旧是朋友。
-清砚”
信纸末尾没有多余的符号,只有他名字的落款,干净利落,却让叶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蹲下身,把信纸摊在膝盖上,反复读了三遍。每读一次,就觉得脸颊更烫一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白清砚啊,那是全校公认的学霸。况且还是个富二代,永远是年级第一,永远穿着整洁的校服,永远安静地坐在教室第一排,永远专注于学习。叶衍和他,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他是上课睡觉被点名的学渣,是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疯小子,是永远闯祸永远活力四射的存在,而白清砚是云端的月亮,清冷又遥远。
可这样的白清砚,居然喜欢他。
叶衍想起很多零碎的瞬间。某次数学课他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支支吾吾说不出答案,是白清砚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步骤,悄悄推到他桌下;生病时无微不至的照顾;一起撑伞时倾斜的雨伞,那时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能闻到白清砚身上淡淡的墨香,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原来那些看似无意的举动,都藏着这样的心思。
叶衍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紧紧攥在手心。他靠在树上,仰头看着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心里像揣了一团乱麻。
同意吗?
他从未想过会被男生告白,还是白清砚这样的人。一想到以后可以和白清砚一起自习,一起放学,一起走在校园的小路上,他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可转念一想,周围人的眼光、父母的态度、老师的质疑,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他包裹。他甚至能想象到,要是被同学知道了,会有多少流言蜚语。
叶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掏出手机,想给死党发消息问问,手指悬在屏幕上,却又迟迟按不下去。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夕阳渐渐沉下去,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叶衍站起身,慢慢踱步往宿舍走。信封被他放进校服内袋,紧贴着胸口,能感受到纸张的微凉,也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里热烈的心跳。
他想起白清砚信里的话,“如果你不愿意,就当这封信从未出现过”。可怎么可能当作没出现过?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那些纸页间的真诚,早已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走到宿舍楼下,叶衍停下脚步。晚风拂过,带来远处篮球场的喧闹。
叶衍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犹豫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莽撞与勇敢。
至少,他想亲口告诉白清砚,他愿意。
他掏出手机,给白清砚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我会好好考虑的,给我时间,好吗?”他的指尖因为紧张微微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叶衍抬头望向远处的银杏林方向,嘴角微微上扬,像盛夏的阳光,热烈而明亮,他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困难,也不知道这份感情能不能长久,但他不想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