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暮林潜行,暗线窥踪

暮色如浸了墨的清水,一点点漫过连绵的山林。西天最后一缕残阳沉落,原本斑驳的林间光影尽数消融,参天古木的枝桠交织,在头顶织成一张巨大的黑网,只余下零星几点微弱星光,艰难穿透层层枝叶,落在满地腐叶之上。

岩缝之中,空气愈发寒凉。沈砚辞静静坐在石壁边,指尖轻轻捻着一小撮掩息的药粉,鼻尖持续捕捉着山林间流动的气息。方才那队黑衣私卫的脚步声已经走远,但这片山林到处都散落着对方的搜捕人手,引煞罗盘的感知范围极广,只要她稍有灵力外泄,便会立刻被锁定。

林聿半伏在藤蔓遮掩的缝隙旁,目光一刻不离外面的山道。他手中握着两枚桃木片,指尖轻轻摩挲木片上刻好的清心符文,耳朵仔细分辨每一阵风吹草木的声响,区分是自然风声,还是人踩踏枯枝的动静。

“天色彻底黑透了。” 林聿微微侧过头,压低嗓音,气息压得极轻,“追兵的搜寻节奏慢了些许,夜间视线受限,对我们有利。但他们应当会在所有出山隘口布下岗哨,想要直接离开这片山域,硬闯行不通。”

沈砚辞缓缓起身,抬手拍落衣摆沾着的湿泥与青苔。她从背囊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皮囊,里面装着混了艾草与枯柏研磨的药末,分出一半递给林聿。“将药末抹在衣襟与靴底,可遮蔽生人血气,普通罗盘只能捕捉灵力波动,却很难分辨我们的活人气息。但切记,一路尽量不要动用术法,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可引动灵力。”

林聿依言取过药末,仔细涂抹在衣料缝隙与靴底。药粉带着苦涩清苦的草木气息,盖住了二人身上原本的体味。

沈砚辞抬手将鬓边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贴身藏着的残符隔着一层粗布,隐隐传来一丝极淡的温热。一想到残符上记载的血祀引煞术,还有那几个结盟权贵世家的暗印,她心底的寒意便久久不散。当年师门满门血染,所有同门的性命,都成了这些身居高位之人谋求长生、掠夺气运的垫脚石。

“我们不往主山口走。” 沈砚辞抬手指向侧方一条被荒草掩埋的小径,“方才我观察地形,那边有一条旧时樵夫砍柴踏出的野路,崎岖难行,鲜少有人往来。虽绕远,却能绕开他们布下的岗哨,从后山边缘离开这片山林,转向云落谷方向。”

林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条小路几乎完全被半人高的野草与荆棘覆盖,隐在重重树影之间,若非熟悉山地,根本无法辨认出路的痕迹。“那条路山石松动,夜间赶路极易失足,而且荒草密集,难保不会藏着邪祟或是对方埋伏。”

“别无选择。” 沈砚辞声音平静,目光沉静,“主路所有出口必然已经被黑袍术师带人封锁,硬闯只会直接撞上他们的包围圈。我们现在手上握着残符,是扳倒他们最重要的凭证,不能在这里折损。”

二人不再多言,轻轻移开遮挡洞口的藤蔓枯枝,小心翼翼踏出岩缝。脚下厚厚的腐叶吸走脚步声,每一步都放得极缓。夜风穿过林木,簌簌声响连绵不绝,恰好掩盖两人移动的动静。

夜色下的密林处处暗藏危机。路边的荆棘生着细密尖刺,一不小心便会勾破衣料,刮出细小血口。沈砚辞走在前头,目光敏锐地扫视四周,留意地面脚印、被踩踏的草木,判断附近有没有敌人停留。

行出约莫半里地,前方草丛忽然传来一阵微弱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几声痛苦的闷哼。

林聿瞬间抬手拦住沈砚辞的去路,二人同时停下脚步,屏住呼吸,静静伫立在阴影之中。他微微蹙眉,低声用气音问道:“前面有人?会不会是敌人设下的陷阱,用哭声引诱我们现身?”

“不好判断。” 沈砚辞微微偏头,凝神感知前方气息,“没有浓重的阴煞浊气,不是邪物。气息微弱,是活人的血气,而且不止一人。”

两人对视一眼,缓缓压低身形,借着大树的掩护,一点点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拨开一丛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二人心头一沉。

灌木丛后的空地上,躺着三名衣衫破烂的乡民。两老一少,老者身上带着鞭痕,伤口渗着暗红血迹,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脸色惨白,腿上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外翻,正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疼痛,不敢大声呻吟。一旁的老妇人搂着少年,眼眶通红,眼泪无声滑落,不敢放声大哭。

少年看见忽然出现的两道人影,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往后缩,眼中满是恐惧。老者挣扎着撑起身子,挡在妻儿身前,声音沙哑虚弱:“你们…… 你们是谁?若是那些世家的人,要杀要剐,放过我孙儿。”

沈砚辞放缓脚步,抬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轻声开口:“我们不是他们的人。你们为何会躲在深山之中,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老者闻言,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翻涌着无尽悲愤。他缓缓讲述起遭遇。他们是山下村落的百姓,近日城中世家派人下乡挑选生祭人选,说是征调民役,实则是挑选命格特殊之人,送往云落谷,用作血祀大阵的祭品。村里不少人家的青壮年,甚至孩童,都被强行带走。他们一家侥幸逃出来,却被世家私卫追上,一路追进山林,家人中还有两人,已经被抓走。

“那些人说,秋祭大典将至,阵中需要足够生魂。” 老者咳嗽两声,咳出一丝血沫,“村里有人反抗,当场便被他们带来的邪术所害,死状诡异,官府视而不见,根本不敢过问。那些权贵一手遮天,我们普通百姓,连活路都寻不到。”

沈砚辞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寒意翻涌。残符上记载的血祀术,不是纸上冰冷的符文,而是无数活生生的人命。当年师门不惜以身犯险追查真相,便是为了阻止这场无休止的献祭,可三年过去,邪术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林聿面色沉冷,低头查看少年腿上的伤口,从行囊取出干净布条与止血草药,递过去交给老妇人。“先止血,此地不宜久留,追兵随时可能搜到此地。”

老妇人连连道谢,颤抖着手接过草药,小心翼翼为少年包扎伤口。

沈砚辞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老者腰间一块残破木牌上。木牌上刻着一个小型徽记,和残符上其中一个世家印记同源,只是样式简化。“追捕你们的,是哪一家的私卫?他们最近是否大批量押送乡民去往云落谷?路上沿途,有无其他据点?”

老者点点头,缓缓道出消息。押送的队伍会分批走山间驿道,在一处黑石驿站中转休整,驿站由几大世家共同派人看守,抓来的百姓,都会临时关押在驿站的地牢之中,等待秋祭开启,统一送入云落谷。黑石驿站,正是前往云落谷的必经要道。

“黑石驿站……” 沈砚辞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心底快速盘算。想要抵达云落谷,黑石驿站是绕不开的节点。那里关押着大量无辜百姓,同时也是敌人的一处重要据点,必然重兵把守。若是直接路过,极易暴露行踪,但若是置之不理,等到秋祭开启,地牢里所有人都会沦为血祀大阵的祭品。

就在这时,远处山道忽然传来一连串的呼喝声,还有火把晃动的微弱红光,正朝着这个方向搜寻而来。

“不好!他们追过来了!” 老者脸色骤变。

沈砚辞立刻环顾四周,快速扫视地形:“来不及转移,前方有一处天然石穴,可暂时藏身。我们带他们一同过去,千万不要出声。”

林聿立刻上前,弯腰背起受伤的少年。老者扶着老妇人,几人压低身形,快步向着石穴的方向移动。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黑衣私卫的交谈声清晰传入耳中。

“方才听见这边有动静,仔细搜,说不定那一家人就藏在这里,若是抓到,直接押去黑石驿站。”

“还有,黑袍大人吩咐,同时留意沈砚辞二人踪迹,若撞见,就地斩杀。”

火光在林木间来回晃动,脚步声越来越近。沈砚辞站在石穴入口,指尖暗暗扣住符纸,凝神戒备。一旦被发现,一场恶战无可避免。她侧头看向身侧受惊的乡民,又想起云落谷即将到来的秋祭,心中的决心愈发坚定。

屠门之仇,万民之困,都系于云落谷那场血祀大典。她不能退缩,也绝不会任由这些恶人继续以邪术屠戮生灵。

火光在树丛外不断游走,阴影在地面来回晃动,搜捕的私卫,已经距离石穴不足数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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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暮林潜行,暗线窥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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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诡录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