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沈砚辞踩在布满青苔的青石上，脚步放得极轻。身前是一片凹陷的山坳，坳底积着一汪寒潭，潭水呈暗沉的墨青色，水面纹丝不动，像是一块封藏了百年的冰玉，连虫鸣鸟叫都在此处断绝。
林聿跟在她身侧，指尖扣着两枚淬过朱砂的桃木片，目光扫过四周丛生的荆棘。“这地方太静了，静得不对劲。” 他压低声音，气息压得很稳，“方才上山一路，连野鼠的踪迹都不见，怕是早被邪煞的气息驱散干净。”
沈砚辞微微颔首，视线落在潭边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石碑上。石碑风化严重，大半文字已经剥落，唯有边角处刻着师门独有的云纹印记，历经岁月侵蚀，依旧清晰。这是当年师门一处隐秘的分坛，三年前屠门大乱，师父曾提过，将一份记载邪术根源的符纸藏在此地寒潭之下。
“就是这里。” 沈砚辞抬手抚过石碑上的纹路，指尖触到石刻的瞬间，一丝极淡的阴冷气息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她眉头微蹙，迅速收回手，自腰间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囊，倒出少许白色药粉撒在石碑周遭。药粉落地，滋滋轻响，泥土里翻出几缕灰黑色的浊气，转瞬消散在风里。
“有人提前来过。” 沈砚辞低声道，“浊气新鲜，离开不过两个时辰。”
林聿瞬间绷紧身子，转头望向山林入口，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看不出半分人影。“是那些权贵手下？还是另有旁人？”
“不好说。” 沈砚辞缓步走向潭边，垂眸看向平静无波的潭水。潭面看着很浅，视线往下，却望不见底，幽幽寒气从水面升腾，钻入衣料，刺骨冰凉。“寒潭底下有锁灵阵，寻常人下水，会被潭底阴寒之气侵蚀神魂，就算是懂术法之人，也不能久待。当年师父设下阵法，本就是为了护住残符，防止邪派之人窃取。”
她解下背上的布包，取出一枚打磨光滑的墨玉佩，玉佩是师父早年赠予她的护身物件，自带清和灵力。沈砚辞捏诀，指尖灵力缓缓注入玉佩，墨玉慢慢泛起一层淡青色微光。
“我下水取符，你守在岸边。一旦见到黑衣追兵，不用缠斗，以烟火讯号提醒我。潭底阵法一旦被外力惊扰，极易反噬。”
林聿点头，将烟火筒握在掌心：“小心，潭水下说不定还藏着守阵阴物。”
沈砚辞嗯了一声，拢了拢衣袖，缓步踏入寒潭。冰冷的潭水瞬间漫过脚踝，接着是小腿，寒意顺着四肢往骨头缝里钻。她凝神稳住心神，墨玉的青光笼罩周身，隔绝大部分阴煞寒气。越往潭中心走，水越深，不多时，潭水已经没过肩头。
深潭之下，光线昏暗，只有墨玉散发的微光，勉强照亮身前数尺范围。水底散落着不少碎石，岩壁上缠绕着如水草般的黑色丝缕，随着水流轻轻飘荡，那不是水草，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怨煞。那些黑丝察觉到活人的气息，纷纷扭动着朝她缠来。
沈砚辞指尖快速捏出一道清障诀，淡青色灵力扫出，缠来的黑丝遇灵力便寸寸消融，化作细碎黑雾消散水中。继续向下潜了约莫数丈，前方出现一处天然石室，石室入口被层层水纹结界笼罩，正是师父留下的锁灵阵。
阵眼是一块嵌在石壁上的青铜环，环身锈蚀，刻满繁复符文。沈砚辞游至青铜环前，抬手按在环上，默念开阵口诀。青铜环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嗡鸣，笼罩石室的水纹结界缓缓向两侧退开。
石室内部干燥无水，地面铺着老旧青石板，正中央摆着一个紫檀木匣。沈砚辞心头微紧，快步上前打开木匣。匣内铺着暗红色锦缎，锦缎之上静静躺着半张泛黄的符纸，符上字迹残缺，可上面记载的邪术脉络，正是当年师门苦苦追查的禁术。
指尖刚触碰到残符，石室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碎石簌簌从头顶落下。岸边传来林聿一声短促的喝声，远处隐约响起兵刃碰撞之声。追兵到了。
沈砚辞迅速将残符收好塞进怀中，转身就要冲出石室。可锁灵阵被外界打斗惊扰，阵纹紊乱，原本退开的水纹结界骤然收缩，死死封住石室出口。潭底的怨煞黑气疯狂涌动，在结界外盘旋嘶吼。
她立刻回身，双手快速结印，试图稳住崩乱的阵法。黑气不断撞击结界，水纹一阵明一阵暗，石壁裂痕越来越多。耳边除了黑气嘶吼，还能听见岸边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对方不止几人，是大队人马。
岸上，林聿独自拦在潭口，数名黑衣私卫持着淬煞短刀合围而来。为首一人高帽黑袍，袖口绣着暗金色的花纹，正是权贵门下的术师。
“那沈砚辞就在潭底，破阵，取她性命，夺回残符！” 黑袍术师沉声下令，抬手抛出数枚骨钉，骨钉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芒，直直朝着寒潭水面射去。
骨钉落入潭水，激起大片黑色涟漪，潭底锁灵阵受此重击，猛地一晃。沈砚辞被震得气血翻涌，喉间泛起一丝腥甜。她咬紧牙关，将墨玉佩的灵力尽数催动，青光暴涨，硬生生顶住结界。
不能困死在这里。残符在手，上面记载着屠门一案最关键的证据，绝不能落入敌人手中。
沈砚辞目光扫过石室石壁，一眼看见石壁角落还有一处隐秘的侧洞，是当年师父预留的应急退路，通道狭窄，连通山坳另一侧的山涧。她不再强撑正面结界，灵力一转，对准侧洞的封石打出一道法诀。
轰隆一声轻响，封石碎裂。沈砚辞转身钻入侧洞，通道内积水没过膝盖，一路向上倾斜。身后黑气冲破主石室结界，紧追不舍，阴冷的气息几乎贴到她后背。
岸上黑袍术师见潭底青光消散，以为沈砚辞已经被阵煞吞噬，正要派人下水搜寻木匣，忽然听见身侧山涧传来水流响动。
“不好！她从侧道逃了！” 黑袍术师惊喝一声，立刻带人调转方向追向山涧。
林聿抓住空隙，抬手点燃烟火筒，赤红烟火冲天而起，在半空炸开。他紧跟着抽身，朝着山涧方向追去，接应沈砚辞。
狭窄的水道越往前越开阔，沈砚辞奋力向前奔走，胸口的残符隔着衣料，传来微弱温热。符纸边角，隐约印着一个家族徽记，是当年策划屠门的幕后权贵之一。线索再一次落地，可危险依旧如影随形。
冲出水道出口，便是一处陡峭的山涧崖壁。沈砚辞攀住崖边藤蔓翻身落地，抬眼就看见林聿正与两名黑衣私卫缠斗。短刀破空，裹挟阴煞之气，招招狠戾。
沈砚辞抬手捏诀，一道青色灵力直袭私卫身后。二人受袭，动作一滞，林聿抓住机会，桃木片直击对方眉心，两道黑影应声倒地。
“快走，大批人马上就到。” 林聿低声道。
沈砚辞点头，回头望了一眼寒潭方向，山林间已经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她将怀中残符按紧，转身与林聿一同朝着山林深处奔逃。
山风呼啸掠过树梢，残符上记载的阴谋，仅仅只是冰山一角。那些身居高位之人，为了修炼邪术，肆意屠戮无辜，当年师门覆灭的血海深仇，还有更多隐秘，等待她一层层揭开。而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仇人肆意妄为。
前方密林漫漫，前路依旧危机四伏，但沈砚辞眼底没有半分退缩。隐世三年追查的线索，终于串联起碎片，距离真相，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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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寒潭藏秘，旧符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