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漫过连绵起伏的山野。沈砚辞与林聿踩着齐膝荒草,向着山坳深处那间废弃山棚快步前行。晚风裹挟野草的腥气,耳边断续传来远处搜捕人马的呼喝声响,隔着层层林木,忽远忽近。
二人不敢停留,压低身形穿行在灌木阴影里。老者独自引开追兵,不知能否顺利脱身,这份担忧沉沉压在沈砚辞心底。她双手牢牢护紧怀中布包,里面记载七处地脉煞眼的卷宗,是此刻最紧要之物,绝不能遗失。
不多时,前方树丛缝隙间,露出一间残破木棚。棚壁木板朽坏大半,屋顶茅草多处脱落,露出里面干枯的木架,是早年樵夫歇脚的地方,早已荒废许久。
林聿上前,小心拨开遮挡入口的荆棘,持短刃探查棚内,确认没有埋伏、没有残留术法印记,才回身示意沈砚辞入内。
山棚之内空间狭小,地面堆积着干枯杂草,角落里落满尘埃。二人关好破损的木门,搬来石块抵住门扉,隔绝外面山野的夜风。
棚内光线昏暗,林聿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轻轻一吹,一簇微弱火苗亮起,昏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沈砚辞将布包摊开,小心解开绳结,一卷泛黄的线装书卷平铺在干草之上。纸页边缘磨损,多处字迹以朱砂批注,正是老者多年搜集整理,关于七处煞眼的全部记录。
她俯身,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文字,逐行细读。
龙脊古墟,第一煞眼,已被二人破去阵纹,暂时失效。余下六处,分属苏家、陆家、陈家等几大勾结权贵。每一处煞眼都依托独特地势修建阵基,搭配专属守阵邪术,各有术士与私卫常年驻守。
“第二处煞眼,落于陆家属地,寒渊水泽。” 沈砚辞低声念出卷宗文字,眉头缓缓蹙起,“陆家擅长水煞,以溺亡者怨念养阵,阵藏水底溶洞,寻常人靠近,便会被水煞拖入深渊。”
林聿蹲在一旁,目光落在卷宗绘制的简易地形图上:“寒渊水泽水域广阔,水下溶洞交错,极易设伏。陆家势力扎根当地多年,眼线遍布周遭村镇。”
“第三处,陈家掌控,枯骨岭。借荒坟万千阴气蓄煞,阵眼藏于古墓地宫之中。” 沈砚辞继续往下翻阅,书页翻动发出沙沙轻响,“剩下四处,分在城池地宫、古祠、矿坑、断崖石窟。每一处煞眼,都对应一套献祭仪式的环节。”
卷宗末尾一段文字,让沈砚辞的指尖骤然停顿。
“不对。” 她声音沉了几分,目光紧紧锁定那行朱砂批注,“老者记载,大祭原定两月之后。但卷宗备注写,若提前收集足够怨煞,主祭可以强行催动祭典,不必死守原定至阴之日。”
林聿神色一凛:“也就是说,他们或许会提前动手?”
“正是。” 沈砚辞点头,指尖点在纸上,“我们毁掉古墟煞眼,断了他们一处煞气来源。这群人极有可能提前开启献祭,弥补损失,防止我们继续逐个破阵。”
棚外夜风骤然变大,茅草屋顶被吹得哗啦作响。风声之中,夹杂着几声怪异的鸦鸣,刺耳难听,在山野间来回回荡。沈砚辞抬眼望向棚壁缝隙,望向沉沉夜色。
寻常鸦鸟不会在深夜成群啼叫,这是地脉异动引发的异兆。
“地脉煞气已经开始躁动。” 沈砚辞抬手,引一缕灵力探出棚外。灵力散开,感知到远方大地之下,隐隐有黑色煞气流动,顺着地脉脉络四处蔓延,“他们已经在加速收集怨煞,各地诡异命案,恐怕会愈发频繁。”
林聿握紧短刃,冷静梳理局势:“我们的选择不多。寒渊水泽是下一处煞眼,距离此地路程最近。若是放任不管,陆家完成水煞蓄积,祭典的力量会再涨一截。”
沈砚辞缓缓合上卷宗,指尖轻轻按压眉心。三年隐世追查,一桩桩诡案,一路浴血逃生,从最初只想为师门洗清冤屈,到如今要阻止一场会夺走无数百姓性命的献祭。肩上重量,早已不止师门血海。
当年师门长辈,便是看透权贵们为一己私欲,不惜以万民性命为筹码逆天改命,才挺身而出。最后落得满门覆灭,罪名污名缠身。她不能让这场献祭成真。
“动身前往寒渊水泽。” 沈砚辞抬眸,眼神沉静坚定,“我们赶在陆家完成蓄煞之前,破坏水泽阵基。”
她将卷宗重新收好,用油纸再次层层包裹,放回布囊贴身藏好,又清点剩下的法器。桃木钉还余七枚,符纸尚有十余张,朱砂、灵灰储备尚可,只是方才几番连番战斗,灵力损耗较重,需要短暂调息。
“我守着棚外动静,你抓紧调息恢复灵力。” 林聿起身,走到木门边,透过木板缝隙持续警戒,“这片山坳隐蔽,但不能停留太久。苏家追兵依旧在大范围搜山,说不定会搜到这里。”
沈砚辞颔首,盘腿坐在干草之上,闭目凝神,缓缓运转师门心法。山间稀薄灵气缓缓汇入经脉,修补连日战斗消耗。周遭寂静,唯有风吹茅草的声响,还有远处断断续续的搜捕呼喊。
半个时辰过去,她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倦意褪去大半,灵力恢复七成。
“灵力恢复得差不多,可以动身。” 沈砚辞起身,拍去衣上干草尘土。
就在这时,山棚外的鸦鸣骤然密集起来。大量乌鸦盘旋在山坳上空,翅膀扑腾的声响密密麻麻。地面微微传来极轻震颤,泥土里渗出一缕淡淡的腥冷煞气,朝着山棚方向缓缓聚拢。
林聿瞬间绷紧身体,短刃出鞘半寸:“有人寻来了。不是苏家的私卫,煞气气息不一样。”
沈砚辞快步走到缝隙向外看去。山棚外的空地上,站着一名身披素白长袍的女子,长发垂落,面无表情,周身萦绕淡淡的水色煞气,脚下青草接触到气息,迅速枯黄发黑。
女子目光穿透棚壁,直直锁定棚内二人,声音清冷,随风送入山棚:“沈砚辞,停下脚步,不要再去寒渊水泽。”
“陆家术士?” 沈砚辞低声问道。
“我名苏泠。” 白衣女子轻轻抬手,水面一般的煞气在掌心流转,“并非来取你性命,只是来奉劝一句。寒渊水泽的阵局,远超你的想象,贸然前往,只会白白送命。”
沈砚辞心头微怔。苏姓,却是来劝阻,而非动手。
“同为苏家之人,为何拦我,而不是直接抓捕?” 沈砚辞隔着木门开口。
苏泠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晦暗:“当年师门屠门一案,并非所有苏家之人都认同主家的做法。只是人微言轻,无力阻拦。寒渊水泽的水煞已经成型,陆家阵中藏有水牢,关押了数十无辜之人作为祭品。你若前去,既是破阵救人,也会落入陆家提前布下的圈套。”
林聿侧头看向沈砚辞,眼神带着警惕。此人身份难辨,不知是真心示警,还是另一个诱敌的陷阱。
沈砚辞静静思索片刻,开口问道:“你能告知寒渊水泽阵局的弱点?”
“阵眼藏于水下溶洞最深处,由水煞母灵镇守。母灵依托无数溺死者怨念而生,寻常符术很难彻底击溃。” 苏泠缓缓说道,“陆家在水泽外围布下引水迷阵,踏入水域,便会陷入幻境。但迷阵有一处缺口,在西岸枯芦滩。我只能说到这里。”
话音落下,苏泠周身水色煞气缓缓收敛。
“我只能帮这一次。主家与陆家很快便会知晓我私自来见你。” 她转身,身影缓缓隐入夜色草木之中,“好自为之。”
山坳上空盘旋的乌鸦随之四散飞走,那股腥冷煞气慢慢褪去,山野重归安静。
林聿收短刃,眉头紧锁:“她的话真假难辨,有可能是离间之计,也有可能是真的和主家存有分歧。”
“无论真假,寒渊水泽我们必须去。” 沈砚辞推开抵门石块,推开破旧木门,夜色扑面而来,“西岸枯芦滩这条线索,我们可以多加防备,小心验证。就算是陷阱,也要去,牢里关押的无辜人质,等不起。”
两人踏出废弃山棚,重新隐入茫茫山野。前路奔赴寒渊水泽,水煞、迷阵、埋伏、未知的盟友或陷阱一并等候。阴谋的齿轮不停转动,留给他们破局的时间,越来越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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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山棚筹谋,异兆初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