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碾过巷内青石板,一声叠一声,自院墙之外层层逼近。混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还有术士低声诵念咒文的细碎调子,丝丝缕缕钻入院落。老者脸色骤然铁青,快步冲到窗边,指尖拨开窗纸一角向外窥探。
巷口已经站满黑衣私卫,暗影贴着土墙铺开,将整座小院的前后出口尽数封死。为首一人身披玄色锦袍,面容藏在宽檐斗笠之下,身侧立着一名手持罗盘的术士,罗盘指针疯狂震颤,牢牢锁定院内气息。
“他们竟追踪至此。” 老者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沈砚辞与林聿,语速急促,“是苏家的人。当年参与屠门的核心权贵之一,苏家世代研习这类阴地咒术,手下术士众多。”
沈砚辞目光扫过院墙,土墙不厚,寻常兵刃便能破入。对方人多,又有术士协同,硬拼只会困死在这小院之中。她抬手按住布囊,符纸已经捏在掌心,冷静开口:“前门后路皆被封死,不可久战。前辈,院内可有退路?”
老者点头,大步走向堂屋靠墙的书柜。书架上堆满泛黄古籍,层层叠叠。他伸手扣住书架侧边一处不起眼木扣,轻轻向内一推。厚重的木柜缓缓向内平移,露出后方黑黝黝的洞口,潮湿的泥土气息从通道里涌出来。
“是早年我挖的密道,直通镇外的河沟。通道狭窄,只能容一人弯腰前行。” 老者快速收拾桌案上的古籍,将几册记载地脉煞眼的书卷裹进布包,“我断后,你们先走。”
“不行。” 沈砚辞立刻出言阻拦,“对方目标是我们,留您在此,必会遭他们拷问加害。一同撤离。”
墙外忽然传来轰隆巨响。黑衣私卫挥斧猛劈柴门,朽坏的木门剧烈晃动,木刺纷飞,撑不了片刻。术士的咒音愈发清晰,淡淡的灰黑色煞气顺着墙缝渗入院中,在院子地面盘旋游走。
“缚地咒。一旦落地生根,我们寸步难行。” 沈砚辞迅速抬手甩出两张符纸,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两道火光砸向墙角蔓延的黑气,暂时压住咒术蔓延,“林聿,你护着前辈先走,我来挡片刻。”
林聿不再多言,一手扶住老者,弯腰率先钻入密道洞口。老者怀里紧紧抱着书卷,回头看向沈砚辞:“千万小心,密道中段有一处岔口,记住走左侧支路,右侧是死土坑!”
沈砚辞颔首,目光紧盯院门。又是一声巨响,柴门彻底崩裂,木屑四散纷飞。黑衣私卫鱼贯而入,短刀长矛在昏黄灯火下泛出冷光。斗笠男子缓步踏入院中,视线扫过庭院,最终落在堂屋门口的沈砚辞身上。
“沈砚辞,三年藏踪,没想到会在此地碰面。”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交出古墟咒文残片,束手就擒。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沈砚辞指尖扣紧桃木钉,神色平静无波:“当年师门满门血债,你们欠下的,迟早要一一偿还。”
“冥顽不灵。” 斗笠男人抬手示意身侧术士。术士立刻转动罗盘,口中咒诀提速,院内地板裂缝之中,大量黑气喷涌而出,化作数条粗大煞蟒,张开腥臭大口直扑沈砚辞。
沈砚辞侧身闪避,桃木钉接连脱手飞出,钉向煞蟒头颅。桃木钉击中黑气,滋滋冒起黑烟,煞蟒身躯剧烈扭动。她一边游走躲避攻势,一边不断甩出符纸,以火符牵制煞气,刻意将敌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堂屋正门,为密道内的二人争取撤离时间。
黑衣私卫分批冲杀上前,刀锋从四面八方刺来。沈砚辞脚步辗转腾挪,避开兵刃,同时留意密道洞口,确认林聿和老者已经深入通道。
斗笠男子冷眼旁观,忽然抬手捏诀,指尖凝聚一团漆黑咒力,隔空朝着书柜方向轰击。他察觉到洞口异动,想要直接封死密道入口。
沈砚辞见状,不再恋战,旋身纵身一跃,快速退入密道,同时反手甩出最后一张引火符。符纸落在堂屋桌椅之上,明火腾起,迅速引燃屋内帷幔与散落书卷,火光遮蔽敌人视线。
密道入口的书柜在咒力冲击下轰然震颤,泥土簌簌从顶部掉落。沈砚辞弯腰,快速向内爬行,伸手用力拉动书柜内侧机关。厚重书架轰隆归位,将洞口重新遮挡。外面的打斗声、呵斥声被厚厚的土层与木板隔在后方,渐渐变得模糊。
密道低矮潮湿,四壁全是黏滑黄泥,空气浑浊闷闷。前方不远处,林聿正扶着老者缓慢前行。
“跟上了?” 林聿听见身后动静,低声回头询问。
“嗯,暂时挡住了,但是他们很快会发现密道,会派人追进来。” 沈砚辞压低身子快步赶上,“我们尽快赶到出口。”
三人沿着通道向前爬行,泥土不断从头顶落下,落在肩头。行不多远,便抵达老者所说的岔路口,左右两条黑漆漆通道。他们依言转向左侧支路,通道坡度缓缓向下,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潺潺水流声。
“密道尽头连通镇外那条河沟,沟边草木茂密,方便脱身。” 老者一边前行,一边轻声说起方才来不及讲完的秘辛,“那七处地脉煞眼,龙脊古墟只是其一。余下六处,分别藏在几大世家掌控的领地之内。苏家、陆家、陈家,几大权贵互相勾结,分摊各处煞眼的镇守。”
沈砚辞凝神细听:“至阴大祭的准确时日?”
“就在两月之后。” 老者声音沉重,“那一日,星月无光,阴气达到极盛。他们要在七个煞眼同时献祭,引地脉亿万怨煞,强行篡改家族世代气运。献祭一旦完成,无数方圆百姓会被怨气反噬,惨死其中。当年师门发现这个计划,才招来灭门大祸。”
林聿眉头紧锁:“七处煞眼,人手分散,我们要逐一破坏,难度极大。”
“并非无破解之法。” 老者怀里的布包紧了紧,“我这些年悄悄记下了其余六处煞眼的方位与镇守术法。只要毁掉全部煞眼阵基,大祭便无法开启。只是几大家族防守森严,每一处都布下杀阵与术士。”
通道前方,透出淡淡的天光,潮湿水汽扑面而来。密道出口就在眼前,出口被厚厚的杂草遮掩。
林聿率先爬到出口,轻轻拨开野草向外探查。河沟四周一片安静,暂时不见追兵。他翻身爬出密道,回身伸手接应二人。
三人依次钻出通道,落脚在荒草丛生的河沟岸边。晚风拂过,草木簌簌作响。
“此地不能久留。苏家的人一旦破开密道,便会顺着通道追来。” 老者把装有记载煞眼方位的书卷布包递给沈砚辞,“这份卷宗交给你。我不便继续随行,目标太大。前面山坳里有一间废弃山棚,你们可以暂时落脚,商议下一步去处。我换个方向引开追兵。”
沈砚辞接过布包,指尖触到粗糙的布面,郑重躬身:“多谢前辈。此去务必保重。”
老者淡淡一笑,转身隐入另一侧茂密灌木丛,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沈砚辞收好卷宗,和林聿一同朝着山坳方向快步走去。手里这份卷宗,是追查至今最重要的线索。七处煞眼,两大阵营,一场以万千性命为筹码的献祭大祭,已经进入倒计时。
远处河安旧镇的方向,隐约传来呼喊与犬吠。追兵已经发现密道,开始分路搜捕。
夜色渐浓,山野笼罩在沉沉暗影之中,前路依旧杀机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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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小院困局,密道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