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岸侧潜行,旧镇寻迹

河风裹挟水汽,一阵阵扑打在面颊上,带着河水独有的湿冷。沈砚辞与林聿沿着河岸低伏身形,踩着大小不一的碎石快步前行。河滩上遍布低矮的河柳,枝条垂落水面,恰好遮挡二人身影。身后渡口方向,船桨拨水的声响越来越清晰,追兵船队已经抵达码头。

两人不敢回头张望,只借着柳丛掩护,脚步不停向下游奔去。

“他们发现术士昏迷,又找不到我们踪迹,很快会分两队,一队沿河面乘船追击,一队沿河岸陆路搜捕。” 沈砚辞一边赶路,一边侧耳分辨后方动静,指尖轻捻,放出一缕微弱灵力探察后方煞气波动,“水路速度更快,我们必须在船队追上之前,赶到那片浅滩。”

林聿手提短刃,目光不停扫视河面。浑浊的河水泛着灰白波纹,远处水面,数艘快船扬起帆影,顺着水流缓缓散开,开始沿河搜寻。船上黑衣私卫手持长戈,船首立着术士,手捧罗盘,盘面指针不停转动,正在捕捉残留的气息。

“他们靠罗盘追踪我们身上沾染的古墟煞气。” 林聿压低嗓音,“煞气短时间无法散尽,长时间在河滩暴露,极易被锁定。”

沈砚辞伸手从布囊取出一小包干燥的河泥与艾草粉末,快速拆开。粉末混着泥土腥气,她分出一半递给林聿。

“抹在手腕、颈侧,艾草可以掩掉煞气气息,河泥遮盖我们身上的体味。只能短暂遮蔽,撑不到太久。”

二人飞快将泥粉涂抹在肌肤裸露之处,淡淡的土腥气息覆盖住原本残留的阴煞味道。做完这些,脚下速度再次加快。脚下碎石硌着脚掌,湿透的衣料黏在身上,一路奔走,冷风穿过衣衫,冻得四肢发僵。

一路疾行约莫两刻钟,前方河道缓缓拓宽,水流速度放缓,水底露出大片浅滩。河水很浅,只及腰腹位置,水底是紧实黄沙,没有暗藏漩涡。

“就是这里。” 沈砚辞停下脚步,望向对岸。对岸是连绵农田,再往深处,隐约能看见一片灰瓦屋顶,那是河安旧镇。

传闻镇上住着一位师门旧识,当年师门出事之后便隐姓埋名隐居在此。沈砚辞追查三年,辗转多方,才打探到这条线索。残碑上残缺的献祭咒文晦涩难解,单凭她一人解读,处处受阻。这位长辈当年专精古咒考据,或许能够破译碑上被凿毁的文字,揭开献祭仪式的全貌。

林聿率先踏入河水,冰凉的河水没过腰际。他抬手示意沈砚辞跟上,两人一步一步踩着水底黄沙,小心横渡。水面波光粼粼,远处追兵船只还在向上游渡口一带搜寻,暂时没有留意到这片偏僻浅滩。

抵达对岸,两人走上泥质滩涂,寻一处茂密的灌木丛暂作休整。拧干衣料积水,简单整理行囊。

“河安旧镇不大,往来客商不多,便于藏匿。但此地距离权贵势力管辖的城池不算太远,镇上或许安插有他们的眼线。” 沈砚辞将装着残碑石屑的油纸包再次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受潮,“我们入城之后,行事务必低调,不能动用术法,避免被镇上暗线察觉。”

林聿将短刃藏入腰间衣内,收敛周身锋芒:“先寻落脚客栈,再打探那位长辈的居所。”

两人沿着田埂小路,朝着旧镇城门缓步走去。田地里禾苗长势平平,田埂上零星有劳作的农人,见到外来生人,只是淡淡扫一眼,并无过多留意。

河安旧镇的城门低矮,青砖墙面布满斑驳痕迹,城门处仅有两名慵懒的守门差役,盘查不算严苛。二人从容入城,镇上街道不宽,两侧是老旧铺面,杂货铺、面食摊、打铁铺依次排开。街上行人不多,往来皆是本地百姓,空气中混着面香、柴火烟气。

街上看似寻常平和,沈砚辞却不敢放松。她缓步前行,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街边墙角,留意墙面隐秘标记。不少不起眼的角落,刻着微小的暗记,是反派势力安插眼线留下的联络符号。

“镇上果然有他们的人。” 沈砚辞目视前方,声音压得极低,“记号是近期新刻,眼线一直在镇上监视往来外人。”

林聿微微颔首,视线掠过街边一名坐在茶馆门口喝茶的灰衫男子。那人看似闲散品茶,目光却时不时悄悄扫过街上行人,暗中探查。

二人没有多做停留,径直寻到一间偏僻的小客栈。客栈门面狭小,客人稀少。付了房钱,拿到二楼两间相邻客房。关好房门,沈砚辞走到窗边,掀开一丝窗缝,观察楼下街道动静。

“先在此暂住一晚,等黄昏,我去寻访故人。白日目标太大,容易被眼线盯住。”

林聿靠在房门边,仔细检查屋内,查看是否留有术法监听印记,确认房间干净无异常,才开口:“我与你同去。镇上眼线密布,单独行动风险太高。”

沈砚辞略一思索,点头应允。

等待黄昏的间隙,她取出油纸包,拿出那一小块残碑石屑,放在木桌上。石屑表面细密的古咒纹路在微光下若隐若现。她指尖轻轻悬于石屑上方,缓缓引动一丝灵力,细细感受纹路流转。

残碑被凿去的部分,是整套禁术最核心的献祭法门。当年师门长辈察觉到权贵们想要以活人献祭,借山川地脉怨气强行逆天改运,才招来灭门惨祸。那些人妄图挣脱命数桎梏,却要以无数无辜者性命为代价。

沈砚辞指尖轻轻摩挲石块,眼底掠过沉郁。三年前师门大火,同门倒下的画面一次次在脑海浮现。她隐世漂泊,一桩桩破解民间诡案,追寻线索,走到今日,终于触碰到阴谋核心。可敌人盘踞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手握权势与邪术,稍有不慎,所有追查都会功亏一篑。

天色慢慢沉下,落日余晖把小镇屋顶染成暖红,街上行人渐渐变少。街边灯笼陆续点亮,昏黄灯光摇曳。

两人换上普通布衣,将法器妥善藏好,悄悄从客栈侧门离开,避开主街,沿着狭窄曲折的巷弄穿行。巷子里院墙高大,墙头上爬满藤蔓,安静少人。按照之前打探的消息,那位师门长辈隐居在镇子最深处,临近废弃老城隍庙的小院。

巷路弯弯绕绕,转过三道拐角,前方出现一座简朴小院,土墙柴门,院内种着几株老菊,安静沉寂。

沈砚辞走上前,抬手轻叩柴门。

叩门声响了三下,院内许久没有动静。就在她准备再次叩门之时,柴门从里面缓缓拉开。门内站着一名鬓发花白的老者,眉眼沉静,目光落在沈砚辞脸上,瞳孔微微一缩。

老者压低声音,谨慎开口:“你们是谁,寻我何事?”

沈砚辞微微垂眸,低声报出一句师门暗语。

老者闻言身子一震,连忙侧身,示意二人快速入院,目光警惕望向巷口,确认无人窥视,迅速关上柴门。

“没想到,师门还有人活着寻来此处。” 老者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唏嘘,引着二人走入院内堂屋,“三年前那场浩劫,我远在此地,听闻师门满门遭难,日夜悬心,却不敢贸然前去,怕暴露行踪,断了唯一的线索。”

堂屋陈设简陋,书架上摆满泛黄古籍,大多是古咒、地脉相关的书卷。

“晚辈沈砚辞。” 她微微躬身行礼,“今日前来,是有残碑咒文想要请您辨认。龙脊群山古墟之内,藏着这套禁术本源,只是核心献祭记载被人凿毁,我们无法读懂完整法门。”

她取出油纸包,将残碑石屑放在木桌上。老者俯身,拿出老花镜,仔细端详石块上残存纹路,指尖轻轻比对一旁古籍上的符文,脸色一点点凝重起来。

“果然是这一套血祀禁咒。”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沉重,“这群权贵的最终目的,不是单纯修炼邪术,他们打算集齐七处地脉煞眼,在至阴之日开启大祭,借万千怨煞之力,篡改家族气运。当年师门察觉此事,想要上报阻止,他们便捏造罪名,布下诡案嫁祸,随后屠门灭口。”

林聿眉头紧锁:“至阴之日是何时?剩下几处煞眼又在什么地方?”

老者正要开口,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伴随着低低的呼喝声,有人已经寻到这条巷弄。

老者猛地抬头,神色骤变:“不好,追兵跟过来了!他们找到这里了!”

院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重重踩在青石板巷路上,带着围堵的压迫感。柴门之外,隐约传来铁器出鞘的冷响。

沈砚辞立刻起身,手按向布囊内的符纸。好不容易寻到知晓全盘阴谋的师门长辈,万万不能在此被截住。

昏黄的灯火在堂屋摇曳,墙外阴影重重,危机骤然降临在这座安静小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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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岸侧潜行,旧镇寻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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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诡录
连载中●匿名 /著